小五站在大殿上,對著上面見禮。
文昭帝抬手,便道“米大人,你說的伍小妹可是此女。”
小五起身,面對米青云“米大人,又見面了。”
米青云聽出這個聲音了,再一抬頭,可不正是那個大膽到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差役。他點頭“不錯,正是此女。是他賄賂臣身邊的師爺,遞了賬本。”
“米大人,我不是有心賄賂,實在是身穿這一身進不了你的大門。花幾兩銀子而已,只當打賞了。”小五就笑,“米大人,還沒認出來嗎我未曾單獨接觸過大人,但曾經替母后去府里給老夫人賀過壽。國遇大事,我以帝姬之身,也曾上過大朝。你們同殿而立,我想著,見了面了,你該能認出我才是。卻不想,大人不屑一顧,看了一眼,聽了一言,起身拂袖而去”
米青云聽著這一句一句的話,才后知后覺的明白過來,“五五公主”
他噗通一聲往下一跪“臣臣知罪當時,若是殿下將身份如實相告”
“會如何”小五打斷了對方的話,“你會聽從我的建議嗎”
米青云沉默了。
小五卻知道,“你不會因為我剛被父皇斥責,且剝奪了公主身份。你會客氣的接待,而后告訴我其中的厲害關系,說服我,暫時就這樣吧你甚至會進宮,跟陛下好好的告一狀,告皇家這不知所謂的公主,四處添亂,可對”
米青云還未曾說話,蕭大人就先站出來了,“那么敢問女君,又為何關注慈幼院。”
小五皺眉,這話怎么說呢
桐桐站在上面,問了蕭蘊一句“那敢問蕭大人,是帝姬無端的關注慈幼院的事重要呢還是慈幼院之事更重要呢”
小五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不錯春上之時,昭王迎娶了昭王妃。而昭王妃乃是孤女,在大婚之時,無意中聽到有人念叨了一句,說是一樣是孤女,有人成了王妃,有人落入塵埃。我就想,誰家的孤女又遭難了誰家的孤女又被苛待了于是,這便想起了慈幼院。之前叫人打聽,只說情況很糟糕。我曾想著,叫人送些錢財糧食菜蔬布匹,可下面的人說,這些都不濟事,那些孩子吃不到也用不到。我這才知道,原來所謂的皇恩浩湯,也不過如此。我父皇施恩于子民,此乃仁德之舉。身為帝姬,既知此事,焉能裝作不知去了只是照看一些孤兒,有何去不得的。卻不想,這一去,才當真是心涼。事不復雜,可心涼的卻是事擺在了父母官面前,而無人去管。”
說著,她就看米大人“大人可去過慈幼院”
不曾。
“諸位誰去過慈幼院”
無人說話,想來都不曾。
小五這才道“我去過,我在慈幼院呆了四個月了。低矮潮濕的土坯房,炕上鋪著干草,有幾床看不出來顏色的被褥,被褥下塞著光溜溜臟兮兮的孩子。大的管小的,大些的有蔽體之衣,也僅僅能蔽體而已。小些的,一件衣物也無。用的飯食一天兩頓,一鍋水,一把米,還有淘洗不干凈的野菜,一點鹽。日日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然后,商家要來選人,孩子們爭先恐后,感激涕零,視這些賣了她們的人為恩人,一生都死心塌地。這些孩子,每月都有死去的,病了從不看大夫,從不吃藥。一個孩子病了,就放在柴房里,自生自滅。怕染了病給其他的孩子,于是,這個病了的就自生自滅。這還是在京城,在天子腳下。敢問大陳這么大疆域,有多少慈幼院,又有多少這樣的孤兒。那么,每月因為這些慢待苛責而夭折的嬰孩又有多少。”
問完,她看米青云“大人,敢問這是小事嗎”
米青云跪在地上朝上首叩首,卻一言不發。
一地父母官,要管之事極多。尤其是京城這地方與之相比,這個慈幼院當真算不得大事可一旦牽扯人命,米青云知道,這事不能再辯駁了。
外面民情沸騰,根源就在于,底層人和上層人考量的東西從來都不一樣。
災難降臨到最下層的一小撮人身上,對最底層的人來說,他們更能感同身受,更能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