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老夫人和世子夫人果然回來了,碧云悄悄的退了出去,吩咐西暖閣的婢女,“將門鎖了,等閑不讓人進去。”
這婢女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的將暖閣鎖了起來。
服侍老夫人的云姑默默的收回視線,得空了便跟老夫人道“世子夫人不叫姚家女郎接近郡主的屋子”
老夫人嘆氣,“她沒錯壽姑一直病怏怏的,桐桐自來便弱,若是再給過了病氣,可怎生好”
姚壽姑是老夫人娘家的侄孫女,這孩子的父親戰死了,母親周氏改嫁給林家的義子張克敬,緊跟著便有了身孕。老夫人看見這個侄孫女,便想起了遠在京城的孫女。那時二爺躺在那里就是個活死人,可憐郡主小小年紀,娘親改嫁顧不上她這遭遇跟壽姑相似,老夫人動了惻隱之心,便將壽姑接到身邊撫養。這些年養的也精細,可也一直病病歪歪的。
這些年,老夫人四個兒子,給老人添了八個嫡親孫兒,可孫女只郡主一人。
倒是三個義子生了幾個女郎君,也是千嬌百寵的,但誰都知道,最受寵愛的便是壽姑。
這西北誰不知道,壽姑與郡主是一樣的品格,老夫人想孫女,只把壽姑當做親孫女一般的疼愛。
壽姑在正院消磨了不少時候,出來的時候就瞧見西暖閣的門是鎖著的。她見窗戶是開著的,便上了臺階,隔著窗戶瞧了幾眼。
就見帳幔沒掛,屋子里無遮無擋,一眼能看到底。那博古架上,金蓮擺件格外奪目,還有那喜鵲登枝,金枝玉葉做枝條,寶石做的喜鵲,這是貴太后送給老夫人的,老夫人寶貝的很,誰都不叫碰觸,而今,它就那么擺在博古架上。再看那床榻,做成得有好幾年了,以為是給自己的陪嫁,原來不是,是專給郡主打造的。
她咳嗽了一聲,抓了桃兒的手緩緩的下了臺階。
桃兒低聲問“要去打聽一些郡主的喜好么見面禮該備著了吧。”
壽姑搖頭,“不用刻意打聽”打聽來的未必是真的,“母親說的應該是有些準的郡主在宮中千嬌百寵的,什么沒見過聽聞,她與公主常打架,在京城中點評兒郎容貌這般的性情,避著她,讓著她,橫豎她不長留,幾個月的光景罷了,無甚要緊。”
幾個月的光景說不好,看情況。
林克用歪在馬車上,閑閑的下了一步棋,就跟這幾個小子說,“西北的情況比你們想象的要復雜的多。到了你們就知道了,其棘手程度,不在世家之患之下。”
四爺跟著下了一步棋,“勢力有些盤根錯節,不好擺弄了”
林克用贊賞的看了四爺一眼,手里捻著棋才要下,突然覺得這步棋有點意思了。他收了手,端詳了好一會子,才又下了一步,“你們在京城的時間太長了,在外面多呆呆,對你們沒壞處。我提醒你們,西北這邊桀驁,有許多是當年跟著打天下的老將,又有這些年戍邊立下戰功的將軍他們很多年不回京城了。他們不認識京城,不識得皇家。而皇家呢,朝廷呢對他們也不甚了解。所以,你們得有心理準備。”
懂他們認林家,未必認皇家。
這便是兩位老國公所擔心的這不是說林家如何拉攏人心了,而是時間長了,這種情況的滋生是自然而然的。誰也攔不住
開國之初,用北翼國公府統一西北、穩定西北,不能叫西域隨之四分五裂。
之后呢,得叫西北徹底的回歸朝廷、屬于朝廷,融入朝廷,進而與中原徹底的融為一體。這不是太祖能完成的,甚至不是文昭帝能完成的,這得再往下一代,再一代,有個代人的堅持不懈,才算是能徹底的成功。
可以說,這是少了任何一代人的努力都不行的。
大皇子就覺得,在這種情況下,老國公沒滋生出別的野心來,殊為不易。而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人滋生出任何的野心,都實屬正常。
而桐桐呢,一路上都在聽林寬詳細的說林家的事,也叫鄭元娘和劉四娘一起聽著。有這兩人作伴,桐桐這一路也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