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帝一臉為難,他是不忍叫兩老人在這個年紀了,還在寒冬里跋涉數千里。
林重威看韓冒劼,韓冒劼微微頷首,林重威這才道“圣上,今兒在這里的,沒別人,有些話得我們兄弟說給陛下聽。”
文昭帝坐好,“叔父請講。”
林重威沉吟了半晌才道“當時,將南北兩個國公府放在西南和西北,是太祖穩定邊疆之策此策甚好,叫大陳的版圖比盛唐之時更大這些年,我們戍邊,已然達到了太祖的目的。放兩個國公府出去,是太祖做了他能做的,也是我們做了我們能做的;可接下來,陛下,您該考量收回兩個國公府了”
這話一說,誰不變色
文昭帝面色大變“三叔”
林重威抬手,不叫文昭帝說話。韓冒劼這才道“你三叔的話你得仔細思量不管是西北還是西南,都該是大陳的疆域。我們駐守,那么他們屬于大陳。可之后呢陛下,你不能再依靠兩個國公府了,您得叫西北和西南徹底與中原長在一起。西北不能是林家的,西南不能是韓家的,不能給兩家后人割疆裂土的機會大陳疆域一統,此方為大治”
說完,韓冒劼站起身來,林重威也跟著站起來,兩人沖著皇陵的方向一拜,而后才看向文昭帝,“天下須一統,寸土不許讓。這是太祖當年留給我們的話”
文昭帝胸口起伏不定,站起身來,復又跪下“謹領訓”
韓冒劼和林重威又看韓宗道和林克用,兩人跟著跪下“謹領訓”
而后兩位老人又把視線落在韓嗣源和桐桐身上,兩人對視了一眼,而后鄭重的跪下“謹領訓”
兩位老人這才像是放下了心事,文昭帝留下了,他們在徹夜長談,桐桐被打發回屋睡覺了。
可躺下了,桐桐卻徹夜未眠。
自己所謂的遠慮,有人想到了前頭。兩位老人家擁重兵而初心不改,臨走了,竟是要提醒文昭帝,該削弱兩個國公府了,不該養出新的軍閥和地方勢力來他們管這個叫做割疆裂土。
做到這一點何其艱難
她用心的給兩位老人擬定方子,跟青牛先生討論。然后又擬了保養的方子、解毒的方子,溫養的方子,又根據各地出產藥材,擬定了許多傷藥的方子,然后放在匣子里給添到行李里。又做了沿途吃的丸藥,確保不耽擱調理。
三天后,送兩位老國公出京城。
雪下的紛紛揚揚,兩位老人一人牽著一匹馬,緩緩的朝前走著。
他們走的不疾不徐,去的方向正是皇陵。
皇陵里,太祖的墓碑前,韓冒劼倒了一杯酒灑在墓前“大兄,此一別,何時能回來看您,弟也說不準若是還能回來,弟再來與你共飲;若是回不來,兄莫著急,千里萬里,弟的靈柩得運回來,葬在兄身邊的。彼是,弟去了那邊,兄也要備好酒,你我兄弟再共飲也便是了。”
林重威將碗里的酒也祭奠于靈前,“大兄,您交代的事還有最后一點事沒辦完,您再等等,等事情了了,弟弟們就回來了。彼時,我們兄弟再聚。”
說著話,兩人又給彼此斟酒,然后兩人碰杯,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這才朝后退了兩步,對著墓碑叩首后,起身又站立了良久,這才往出走。
前路漫漫,一南一北,終是要分別的。
在岔路口,林重威站在韓冒劼身前,而后緩緩跪下“二兄,此一別,山高水長,你我兄弟若是不能活著想見,那就相約九泉,不見不散。”
韓冒劼紅了眼圈,要扶林重威起身,但林重威還是堅持了叩首之后,才起身。兩人相扶相攜,對視良久。
然后相視朗然而笑,彼此相擁,有同時抬起手捶了捶對方的后背,便又松開,同時躍上了馬背。
騎在馬上了,一個笑著說“二兄,長路漫漫,一路珍重。”
一個笑著回“三弟,天寒地凍,此去保重。”
珍重
保重
一聲聲珍重,一句句保重,岔路口就在眼前,該分別了。兩相視一笑,而后同時揚鞭催馬,一南一北,背馳而去。
文昭帝站在原地,緩緩跪下,深深一禮,久久不能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