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情懷27
宋氏跪在佛前,雙目緊閉,雙手合十,耳邊梵音陣陣,她臉上亦是平靜無波。
方嬤嬤腳步輕盈的進來,低聲道“夫人,德豐郡主來了。”
宋氏嗯了一聲,跪在那里卻一動未動。
趙德豐來了之后,將青鳥留在大殿之外,這才緩緩的跪在了宋氏的邊上,“宋夫人,來的早啊。”
宋氏睜開眼,扭臉看這個因為消瘦,顴骨一下子顯得高突起來的女郎君,“沒早,只是郡主遲到了”她起身去上了香,而后才道“答應郡主的事,我辦到了。那么郡主答應我的事,何時兌現”
趙德豐其實不懂宋氏,當初想找吳家的人合作,但并不是想找她。青鳥已經叫人買通了承恩侯府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可卻沒想到,那嬤嬤是宋氏的人。
宋氏主動找了自己,尋求與自己的合作所求只不過是在她和離后,給她辦新的身份文牒,助她去江南。
這事她壓根就看不懂,其實,她作為承恩侯府的二夫人,哪里就辦不好新的身份文牒,怎么就找不到商家愿意叫她搭著順風船南下呢為何要跟自己做這樣的交易
趙德豐朝佛像叩首,一邊禮佛一邊道“都準備好了,碼頭有船等著,你隨時能動身。雖然我不知夫人通過我求這個是什么意思,但我這人說話算話,答應你的,不會食言。夫人出去后,找我的丫頭要身份文牒便是了。”
宋氏朝佛像再行一禮,而后緩緩退了出去。
青鳥站在外面,看向從她要身份文牒的宋氏就有些意味深長,她將手里的匣子遞過去,然后退了一步。
宋氏笑了笑,也未曾說一語,抬腳就走,上了馬車。
馬車沿著山路一路向下,宋氏將新的身份文牒瞧了一遍,就直接將茶水倒在這身份文牒上,等那字跡暈染開了,也徹底的濕透,都模糊了,這才從頭上取下簪子,將這濕了的紙張攪和的稀碎稀碎的。
方嬤嬤不解,“夫人這是何意”
宋氏輕嘲一聲,“我拿著這個,豈不是拽著線頭,另一端是趙德豐,這一頭是我。我走到哪,她想查都能查到。我用它作甚呢”
那您為何拿這種無用的東西,跟她做這樣的交易“您把吳家上下全得罪完了”
宋氏看著車窗外,良久之后才問方嬤嬤,“自從宮里知道當年的事,吳家待我就不同了。以前還顧著些面子情,孩子們圍在我周圍,我也覺得過的甚是不錯。膝下兒女雙全,便是做了繼母,跟繼女關系甚是和睦。家中婆婆不指摘,妯娌寬厚不計較。夫婿雖不濟,但好在對我好,對我一心一意。別人非議我,但誰又不羨慕我的日子呢可如今呢東璃被宮里派的女先生嚴格教導,禁止她與我接觸;兒子被大伯帶走了,雖在一府,但我們母子有多少日子沒見了,你可記得就連婆婆,也因著宮里的皇后,對我多有指摘。家主夫妻冷待我,這府里上上下下的奴仆管事,誰是真的尊著我的還有吳秋藏,那邀月樓上的頭牌年輕貌美,多才多藝,他常流連不回家,甚至于在外面購置外宅,而大伯他們卻明知而不阻攔,為何因為,養外宅只是小過錯,可跟我在一處,他們認為這是大過錯。可是呢,饒是這般,我若是想和離,吳秋藏也一定不肯的。他是皇后胞弟,他若不愿意,我便和離不成。不能和離,難道要我一輩子都過這樣的日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嗎”
那也比和離之后四處漂泊好啊
宋氏輕笑,“剛才說的那些,都是我說服了我,覺得可以和離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我覺得宋家許是大難臨頭也不一定。”
怎么會
“姐姐生了一子,別人不知道,宋家難道不知既然知道,卻秘而不報,任由其流落在外,有何圖謀圣上正愁找不到機會收拾宋家呢,結果宋家因為姐姐,有這么一個把柄放在圣上手里圣上焉有不用之理而今沒動,怕是有咱們不知道的緣故。但是或早或晚,宋家都會被治罪的砍頭流放發配幸而太祖不許設官奴,要不然,更慘我便是出嫁女,我就不用受牽連了到時候吳家必是要將我休棄的,如此才能給保住我生的那倆孩子。那時候我再想跑,還跑的了嗎”宋氏看方嬤嬤,“這就是我必須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