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刀兵,需得天下一半男丁之命,前朝皇室之命。
不動刀兵,喪的先得是皇室的命,和盡忠皇室之人的命。
這一刻,她突然惶恐害怕了起來,總覺得有一只手伸過來,要卡住她的喉嚨一般,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跟這座行宮相對的一座不起眼的寺廟,建在山巔。
此時,大殿里坐在蒲團上的年輕的和尚聽到低聲稟報之后,手里的木魚槌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大師”
李賢緩緩的伸手把木槌撿起來,而后木魚聲又緩緩的響起來,只是手里轉著佛珠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等嘩啦一聲,珠串斷了,佛珠撒了一地,這木魚聲才終止了。
他起身站在大殿之外,抬頭看了看天空,烏云蔽日,陰霾過頂,此時,他對能不能在這里安心的念佛存了幾分懷疑。
改朝換代,容的下我們嗎
并不樂觀
李顯一把把遞過來的膳食給推開了,不住的往后縮“有毒,這飯有毒想毒死我是不是都想毒死我,是不是”
他一臉的驚恐,縮在墻角,用帳幔把他遮擋的嚴嚴實實的,好似只有如此,他才是安全的,才不會被人看見,然后拉他出來要了他的命。
崔氏跪在大門之外,“殿下,而今怎么辦重照還這么小,怎么辦”
李顯縮著不敢冒頭,假裝沒聽到崔氏的求助。
崔氏看著站在邊上,也才膝蓋高的兒子,一把把兒子摟進懷里,她不住的發抖,又一次跟李顯求助,“殿下,而今最危險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重照這個太孫呀”
李顯探出頭,爬著到門邊上,從門縫里偷偷的朝外看。然后對著崔氏勾手指,“過來過來我告訴你”
崔氏抱著孩子過去了,李顯隔著門縫低聲道“找阿姐,可保命,切記切記”
是說找鎮國公主嗎
崔氏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能嗎”
李顯點點頭,然后又縮著去墻角呆著了。
崔氏哭道,“殿下,我叫人給您送雞子來,您吃點,好嗎”
李顯猶豫了一下,而后點點頭,朝崔氏咧嘴笑了一下,蹭蹭蹭的又爬走了。
就在這一天,李旦又做父親了。他的兒子李隆基出生了,他抱著孩子,不敢跟任何人報喜。王妃接過這個孩子,一臉的憂慮,“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李旦背手站在廊廡之下,起風了,院里的燈籠被風吹的肆意搖擺,他的袍袖被吹的揚起,似乎能把他瘦弱的身軀給帶起來一般,院子里的梧桐葉片片落下,他一步一步下去,踩著很快厚起來的落葉,回頭看王妃“風再大點就好了,叫我也隨這風而去豈不是好”
王妃嚇的抱緊孩子,“王爺一家子可都指著您呢。”
李旦轉過頭來,微微揚起,而后緩緩的閉上眼睛,任由風肆意的刮過面頰,吹干臉上的淚痕。這才喃喃的道“我想溫泉宮了”
溫泉宮在長安,“您是說回長安嗎”
回長安是找死呢李旦搖頭,“我跟太平小時候會跟阿姐和兄長去溫泉宮小住避暑。那時候阿耶和阿娘會來東都,皇兄監國,坐鎮長安。阿姐便帶我們住在溫泉宮里,早起一起看日出,晚上一同看落日余暉。看看書寫寫字,阿姐做了好吃的,我們聚在一起吃那時候多好呀我也以為這一輩子能這么下去可誰知道過著過著,怎么就成了這樣呢”他站在院子里,風把他的話吹的零零散散的,王妃聽的斷斷續續的,不知道怎么應話。
只聽得他最后說的“關閉府門,不做客,不見客,把府里的空地都開出來,我也學阿姐種地咱們的府邸大,還有池子,種幾畝地,養一池魚,你再養些雞鴨鵝咱們過日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