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聽著,點著頭,這一刻卻有些悟了母后是女子,干政了朝臣反她之聲極大,大到掣肘朝政的程度。可皇妹這不是干政嗎也是干政可她干成了滿朝大臣都想干成的事,那就是削掉母后的勢力,于是,皇妹便成了典范。大臣倒去夸贊了。
所以,他們是反母后嗎不他們反的是壓在他們頭頂,卻跟他們的利益不一致的人。
他把事情托付了,也不管是不是天已經遲了,還是堅持出宮,上溫泉宮去了。
折子呈送到御前,李治雖早已知道,可如今接過來還是看了很多遍,而后慢慢放下,在上面劃拉了一個準字,便還給太子了,“太晚了,今晚住下,明兒再回宮吧。”
存著一肚子話的李弘嘴角動了好幾下,還是什么也沒說,就從里面退了出去。
可他沒回住處去,只叫人去通報武后,“雖晚了,還是想給母后請個安。”
武后的手里正拿著新進上來的線裝書,是一本帝范,這是太宗皇帝所做,她一直都不敢去看,而今安定走了之后,她叫人取了出來。讀來,卻覺得有頗多的感悟。
只第一頁,她就足足看了三個時辰。
正琢磨寬大其志,足以兼包;平正其心,足以制斷呢,高延福輕手輕腳的進來,“娘娘,太子來了,想給娘娘請個安。”
武后緩緩的放下手里的書,不自主的拿了一本漢書蓋在了帝范之上,這才道,“宣”
李弘進來,看著一身散淡的母親,然后緩緩的跪下,雙手覆在母親的膝蓋上,仰起頭來眼圈卻紅了,“母后,兒臣不孝,兒臣是來認錯的。”
武后僵住了,除了太平,也只有安定時而會跟她這么親近了。而今,這個已經成年的兒子跪在身前,眼淚長流,說他是來認錯的。
“母后”李弘聲帶哽咽“兒臣許多道理,兒臣是監國之后才明白的說出來的道理,兒臣聽著有理。可今兒今兒大臣們得知皇妹來了溫泉宮,緊跟著許敬宗便退了。他們贊皇妹的時候,兒臣才知道,他們口中的母后跟母后你其實并不都符”
自來干政的太后少了嗎可太后還政,輔佐幼主,重用權臣,這便是功勛,世人也罷,史書也罷,都贊揚這樣的太后。
為什么因為太后哪怕干政了,可依舊是遵守著婦德。
母后不是太后,母后只是皇后,父皇活著的沒人敢說父皇如何,母后便成了罪人。
李弘伏在武后的膝頭,“母后,兒臣錯了是非與黑白,遠不是兒臣眼里的那么簡單。”
武后的眼淚唰一下下來了,一滴一滴的掉在兒子的脖頸之上。她慌忙的擦去了,不叫兒子看見此時的狼狽。好半晌,調整好自己這才道“你才坐上太子之位幾年先太子李忠舊事不遠。我不能倒,我倒了你們便死無葬身之地身在皇家,就是如此當年事涉李忠的一些舊臣要回來了,而今又不得已處置了許敬宗。弘兒啊,你得好好的穩住若是你倒了,母后,太子妃,你的皇弟皇妹們,都不能得善終了”
李弘抱住母親的雙腿,把臉埋在母親的雙膝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好半晌才喊了一聲,“阿娘”
這一聲娘叫的武后的眼淚又差點下來,手在兒子的頭上輕輕的摩挲了一下,這對武后和對太子來說,都是陌生的體驗。
只那一下,武后就收了手,“這是最后一次從這里出去之后,再不許哭了。你是大唐的太子,你得承天下之重不可再如小兒一般哭泣,身為太子,你再無哭泣的資格。”
李弘不住的點頭,“兒謹記”
這一晚,李弘就在武后寢宮的外殿就寢的。武后在太子睡著之后,輕手輕腳的出來瞧了,而后又默默的退回去。
李弘早起的時候,看見枕邊的一本帝范,他默默的收進懷里,然后直接走了。
許是武后和太子的關系因此事緩和了,許是因為平高句麗之功,李治要祭乾陵,林雨桐瞬間就感覺到了,緊繃的氣氛好似松動了,最直接的感觸就是李賢和李顯常不常的能出宮玩了。秋里了,大唐的皇室也圍獵的兩人邀請林雨桐同往,林雨桐沒去。
說了身體不好,說了得備孕,就把戲做的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