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叫人拿了狐裘來,見桐桐穿的多,又叫人拿了熏爐叫桐桐揣著,這才陪著往出走。東宮占地不小,也帶著不小的園林,兩人就在這園林里漫步。
林雨桐這才說李弘,“您也是,我聽說之后我都覺得后怕皇兄每次出宮都能碰上,這必是有緣由的這幸而是小娘子家不知道輕重,這要是真叫有心人知道了您的行蹤,這可怎么得了您當時一說這婚事,母后怕您是跟楊家小娘子兩情相悅若是那個時候她激烈的反對了,您心里只怕又不愉可作為母親,自然是更擔憂您的安全。這些日子母后一直沒見楊家的小娘子,但她不是不重視這個婚事事實上,見一面是看不出人家小娘子好壞的她得慢慢去觀察在您看不見的地方,她還是想法子護著您的。皇兄呀,今兒就咱們兄妹倆,妹妹能說幾句逾矩的話嗎”
李弘站住腳步,看著一層層宮闕的飛檐,嘆了一聲這才道“你說。”
林雨桐面色鄭重,看著他的眼睛,“皇兄,您先是母后的兒子,這才是太子,對嗎”
李弘點頭,當年的太子李忠被廢了,人也沒了。正是因為贏家是母后,所以,自己才是太子的。
“我知道皇兄是怎么想的您用古來賢后跟母后比對,總覺得母后有很多地方跟她們都不一樣。可是皇兄,每個人遇到的情況都不一樣。母后干政,不是您允許的,是父皇允許的若是父皇不許,母后便不是現在的母后了您遇到的境況,跟先生所教授的史書上的情況都不同。父皇的身體,是需要靜養的。那如今怎么辦您接觸政務的時間短,父皇認為尚且稚嫩,不足以應付這局面。可將朝局托付給朝臣,叫大臣輔政,就是對的嗎父皇又擔心養大了人心,對您將來不利。而母后一路走來,有能力有手腕。她是父皇的妻子,是您的生身之母父皇知道,萬一有一天母后總不會害你在權臣與母后之間,父皇是選擇了一種最保險的方式。是保全你,保全皇室,保全李唐天下最合適的方式。這樣的方式,其實觸及的不是你作為太子的利益,而是那么些大臣的利益。君和臣是一體,但也是對立的站在您一邊的,未必維護的一定是您的利益。可相對,卻未必是在害您。”
說著,她就又嘆氣,面上也帶上了幾分悵然“皇兄,您之于母后的意義是不一樣的。是您的出生改變了母后的人生。不難想象,她當年懷著您,伏低做小的在王皇后的身邊,承受了多少刁難。那一個個寒夜里,她一個人撫著肚子,又對肚子里的孩子有多少期許。她只能往前走,不是事無巨細照顧的無微不至的人才是好母親她知道,她要不站起來,她要不地位穩固,覆巢之下無完卵她站穩一日,就沒人敢慢待她的孩子。反之,她只在深宮,那么,你我還能站在這里,去挑揀誰的不是嗎皇兄,母后也是人吶誰的心不是肉長的誰都能指摘母親的不對,可作為既得利益者,又憑什么指摘母親呢愛子護子,乃是人之本性。莫說是人了,便是家畜,便是山林中的野獸,所有的母獸一旦成了母親,她首先做的就是保護幼崽,這是本能這是天性。先生說的圣人之道,不是錯的可凡事得因時而易,因事而易,對嗎”
李弘沒反駁,眼圈卻紅了。他看著被風吹的搖曳的樹枝,良久才道“你叫我想想”
肯想就行把母親只當做母親,叫一切回歸本源,那將來再如何,情況也不會變的更糟。
林雨桐就往出走,“該到飯點了,我陪父皇去用膳。”
嗯
李弘目送林雨桐離開,一個人在風里里站了良久。
小太監玉橋小心的靠近,“殿下,飄雪了,回屋吧。”
李弘問了玉橋一聲,“孤是不是不孝”
玉橋不敢言語,站著默默的沒言語。
李弘這才道,“回吧去宣楊舍人,孤要見他。”
是
主仆一離開,亭子的二樓便探出頭個粗使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