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進來,就聽到李治道,“叫桐兒進來吧,外面涼。”
其實已經進來了,這個地方也不涼。
繼續往里去,果然更暖和了。林雨桐給兩人都見了禮,李治指了指邊上,“桐兒過來,隨意坐。”
林雨桐就盤腿坐著去了,太拘謹了,代表著關系的疏遠。太子盤腿,她也就盤腿坐了。
劉仁端了瓷杯來,低聲道“是蜜水,您請用。”
那邊李治沒急著跟林雨桐說話,好似剛才跟太子只說了一半,就聽李治繼續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但這事情不能只看一時一事你說的洛陽女子淳于氏,這件事我知道李義府聽說人家貌美,就叫大理寺丞把此女從監獄里放出去,他則將此女納為妾室。下面來奏報,朕也叫人查了。可他竟然逼的當初幫他的大理寺丞自縊以脫罪這件事,當時朕為何不曾追究呢李義府壞,他壞一人一事,可世家閥門之毒,遺害無窮”
王皇后身后的勢力,便是閥門勢力。這邊才廢后,立起了新皇后,轉臉就處置了投靠新皇后的大臣處置了李義府,便有人攀扯皇后,攀扯皇后,許多事就得重提。這是需要時間去瓦解的,不能總叫沉渣泛起。之后時過境遷,李義府這不是被發配了嗎
李治拍了拍額頭,林雨桐就起身過去,抬手在頭上的穴位和太陽穴上輕輕的給摁了摁,幾息之下,緩解了一些。李治抬起手在林雨桐的手上拍了拍,李弘也像是松了一口氣。他沒僵著,但還是道“父皇,兒子覺得,法之一字,尤其要緊。有些事上能退讓,有些事上堅決不能退讓像是李義府這樣的官,就該永不赦免”
林雨桐都頭疼,李弘這么說,錯了嗎好像也沒錯。但強調法,又何必只盯著李義府呢天下不作法的官員,只要想查,一揪一大把,哪有治不了的李義府這個人太典型,處置太敏感了。大赦這種事,你把此人單拿出來放在永不赦免的一類里,叫人覺得像是特意針對真不必為此再惹的朝堂對皇后干政的說三道四。
說實話,若是李弘再年長幾歲,再更靈活通達一些,李治會用武后嗎
未必
林雨桐沒言語,低頭能看見李治平靜的臉。他面色平靜,可心里一點也不平靜。他這個病呀,不能累,不能急,不能焦躁所謂的風炫癥,這病很麻煩。麻煩就麻煩在,藥是一方面,養是特別重要的一方面。可以理解為,李治有高血壓、高血脂,腦供血出問題了,有血栓的存在,而這些病癥,已經導致他的視力有了一些問題。
事實上,很多高血壓的病人,血壓上來之后不僅頭疼難忍,且還視物模糊。
能治嗎能治從聞見的味道看,太醫院給開的藥是對的。他在日常服藥,但這得先放松自己,不要去著急。
但顯見,一個做皇帝的人,怎么可能放松的下來,又怎么可能不急。
這些年,怕是他跟武后兩人一直在分工合作,武后處理的是日常事務,但朝廷的大方向李治也從來沒有放手。
瞧瞧,朝堂一攤子,這就罷了太子不小了,卻發現太子有這樣的問題他能不急躁嗎一著急,就犯了。這種疼,疼上來跟有什么東西在腦仁里攪拌一樣。你就是躺下,就是睡著了,你也睡不踏實。這疼痛一直能伴隨著,過不去。
就是林雨桐來治療這個病,也得是病人徹底的精心修養,萬事不操心。
這么按了幾下,緩解了一些了。李治就又道,“李義府曾經擅殺六品寺丞,御史來彈劾,說該治罪李義府,朕當時連問都沒問,更是沒有叫人去查,直接就斥責這御史,說他詆毀大臣,將其貶至萊州在你看來,朕也糊涂了”
兒子不敢
李治擺擺手,“弘兒,朕緣何會那般去做,你回去需得仔細思量思量,想不明白,就一直去想”
李弘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是兒子遵旨。”
李治的面色和緩了下來,“別怕為父沒責怪你的意思,這是在教你想做一個帝王,只跟著師父學,是學不好的。”
“兒子不會去問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