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說,這一年里,能喝幾次酒呢小酌幾杯,于身體無那么大的害處。
于是,這些個老頭兒一個個的養的,精神棒的很。
皇上又是個特別會說話的人,總也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那這國有國老,難道不是一寶。太醫越發的把這些老頭兒當回事了。要不然,這種天氣,一個個的能有精神出去折騰去
這邊把脈呢,那邊耿淑明就道“我爹他眼睛時而昏花,上次看折子,戶部的折子說的是稅額,結果把幾個數都看錯了”
耿淑明氣的,還沒法解釋。那不是看錯了,那是下面的人算錯了,結果折子一到皇后那里,就被打回來了,說是叫重新核算。他也沒法說戶部,畢竟是自己核過的折子,不也沒看出問題嗎干脆只說不知道怎么一下,眼睛花了。
誰知道這會子,卻被兒子給點出來了。
王肯堂面色嚴肅,“眼睛花還得養肝呀”
耿淑明點頭,跟著嘆氣,“是啊,這朝事繁忙,晚上難免熬夜,夜里躺下又想事情,腦子歇不下來這夜里不睡,肝能好的了不”
那是好不了的肝不好,眼睛就不好。眼睛不好,視力模糊,就當不好差。
你當不好差,偏還就得當差,當差就睡不好,睡不好繼續肝不好,然后眼睛越發的模糊
惡性循環呀
耿淑明一臉的憂心忡忡,“王太醫,您看我爹這還能經得住勞累嗎”
王肯堂收了手,看了一眼極力在忍耐,不好在自己這個外人面前鬧出家丑的耿閣老,還得配合著說。這位是皇家的姻親,好似有點老糊涂的嫌疑,開始裹亂了。
那是得搬開,要不然礙事呀
至于肝好不好的,反正在今天之前,是真的挺好的。但是在今天之后,估計這真要不好了畢竟,生氣,郁結,確實是對肝有影響的。被親兒子用這樣的法子罷免了閣老之位,真能把人給氣出個好歹來。
于是,他就開藥,開一些梳理肝氣的,咱這也叫治未病吧他就說,“要是夜里睡不下,吃了覺得頂的不好消化,胸口覺的憋悶,這個藥熬了連著喝三天”
給開藥了,就證明還是有病唄
耿淑明跟人家道謝,給了厚厚的診金,把人給送出去。然后回來就說“爹,您病了,兒子替您上一道致仕的折子。咱也是當過閣臣的,首輔您別想了,只您跟不上皇上步子這一點,您就沒戲。您就是活到一百歲,當官當到一百歲,您也得卡在這個位置上。上不去,是您能耐的問題。下不來,那是皇上樂意給咱家面子。所以,咱別不識趣,您病了,肝不好,不能生氣,不能著急,不能勞累,不能操心,夜里的早睡,得過清閑的日子,要不然頭暈眼花,萬一下次再看錯什么,耽擱了大事怎么辦不能您不給皇后面子,卻每次犯錯,都得用我媳婦和我老丈人家的面子吧”
耿念秋氣的手都抖了,抓著手邊的茶盞就砸,“你這混賬東西”
砸了,但是沒砸著。耿淑明跟猴似得,直接竄了,到了門口,直接把門給關了,從外面直接上鎖,鑰匙往脖子上一掛,“爹,您不會翻窗的,對吧這么不體面的事,咱別做。您好好養病,這么大冷的天,您出來干啥呀兒子好吃好喝的伺候著您,給您請個戲班子,在院子里唱大戲都行。您就坐屋里,隔著窗戶瞧,又暖和又舒坦。等過了這個冬,到了開春了,您這身體也好了,事情大致也該塵埃落定了。您往山上一住,那里有給致仕的閣老修的宅子,那地方等閑可占不上一院的。能住上去,那真是榮耀您想想葉向高,人家住那樣的院子。您再想想沈從哲,他還在勞改農場里編書呢。現在養病,將來住閣老院。現在出來,將來去勞改。您就聽兒子一回,好好的呆著就得在府里鬧騰的過了,叫我媳婦聽見了,您也看出她那性子了,回頭進宮在娘娘面前這個那個的一說,不僅您完了,兒子也得受掛礙。您就想著,您走了,空出個閣老的位子,說不定皇上一高興,看在兒子這么知情識趣,能力又不差,家里還有您這個高參的份上,叫兒子入閣了呢父子閣臣,爹,這也是一段佳話您要是想不開,您就只當是給兒子騰位置了,成嗎”
成個屁窗戶口扔出個花瓶來,哐當一聲,直接給碎了。
嘖嘖嘖,這玩意可不便宜,“咱家的肉從這個月起,采買減半。”動不動砸東西,這樣的老人就不能慣
他施施然走了,耿淑明被親兒子給禁足在家。然后一道寫的感人至深的折子送到了御前,耿念秋祈求致仕。
折子上甚至寫了,說是他只當皇上滿足于現狀,擔憂會好大喜功,可轉臉一想,可不是老糊涂了嗎皇上怎么會是這樣的皇上最后請了太醫,太醫說是肝不好。肝氣不舒暢,唉聲嘆氣,滿滿的負能量,這樣的臣子真的不能再當差了,會耽擱國事的。
所以,真的很遺憾,不能繼續為您效力了。但是又真的很感激,在人過中年之后,本以為一生悠游于山林了,誰知道得遇明君,一路簡拔至閣臣。恩大情重,無以為報云云。
四爺把折子推給桐桐,“瞧瞧”看這個耿淑明得多精明。
林雨桐就笑,這位閣老是不是有病,她一眼瞧不出來嗎耿念秋那身子棒著呢,可愣是被兒子給轄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