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位老大人走了。
他孫子進宮報喪的,趴在地上慟哭不止。
林雨桐氣道“你們也是,病了你們好歹言語一聲呀舅舅不讓說,你們也不說。”
“祖父不讓祖父說,汪家本無功于朝廷,這些年皇上和娘娘偏愛非常,已是十分不安”他說著,就又道,“本也是小癥候,不甚要緊。誰知道昨晚上還好好的,晚膳還進了一碗雜糧粥,今早起來就叫不醒了”
四爺叫禮部去協理喪事,第二天,帶著桐桐和孩子親自去祭奠一翻。
汪家,住的就是朝廷分的那種小院子,陳設簡陋的跟小官小吏之家無有不同。
他兒子說,“父親早就說過了,若是有一天他不在了,叫我們回鄉去能在學堂里替皇上辦差,便是我們給皇上盡忠了。”
是說子孫沒有太過出息的后輩,不用留在京城受外戚的待遇。
是啊若是如此,時間長了,這是災不是福。
倒不如回老家,在老家的學堂里教教蒙童。一則,這事主管的是林家,能受照佛。二則,安穩踏實,又進可入仕,退可安身。
林寶文低聲跟閨女嘀咕,“你叔外公所求如此,準了吧叫老大人走的安心些。”
四爺準了,不僅準了,還跟歷史上一樣,贈兵部尚書,旌表天下第一清廉。
這邊汪家要扶棺回祖籍,結果太醫院又稟報,說是葉向高的身體又不好了。今春已經病了第三回了。四爺和桐桐又去看望,怎么說呢老人家六十九了。不是病了,就是老了,稍微不注意,就容易病。大夫能治病,不能治老呀只能說叫小心的看顧著,調撥了兩個擅于調養的太醫。四爺一再說,“哪里不舒服了,就要說你為朝廷忙了一輩子了,朝廷養老是應當應分的,不要覺得麻煩誰。你不麻煩朕,是要陷朕于不義呀”
葉向高拉著四爺的手,哭的嗚嗚的。不當首輔了,日子舒坦了。皇上也沒忘,什么時節送什么東西,有時候看到一本好書,叫人給送來。寫了一副好字,拿來叫品評。真真的活成了富貴閑人,體面清貴的很,可身體就是不中用了。
“老臣最近總做夢,覺得后頭這日子,是老臣偷來的”
四爺給他寬心,“安心養著,朕還有很多事要咨詢你”人得心里想點事,有點心勁呀,他說起了熊廷弼病了,推舉了袁崇煥的事。
葉向高立馬就道“大金現在叫大清了,大清的質子得催了之前是熱孝,不好催。如今過了孝期了,這個質子得叫他們送來”
嗯如此,能轉移一部分對方的注意力。
“而后,咱們從容換將。”葉向高掙扎著往起坐,“袁崇煥此人臣知道。孫承宗也是極其看重此人,曾在臣跟前極力的舉薦過此人為此,臣還特意見了此人但說實話,臣又不喜此人。”
哦
“當時,臣的書房同僚數人,都乃堂部之官。袁崇煥說,若是給足他兵馬錢糧,他一人便可守住山海關。”
四爺點頭,史書上對此有過記載,只是沒想到,葉向高是當事人。
“他查了些資料,連遼東都不曾去過,就敢這般的大言不慚,枉談天下事。”葉向高嘆氣,“因此,臣篤定,此人一旦得勢,必然桀驁,難以馴服。”
四爺嗯了一聲,沒言語,聽葉向高還有什么要說的。他說的這些有道理嗎有如果不受后世的影響,誰見了這么一個,一見面,就口出狂言的人,只怕心里也會有不喜吧
“此人在熊廷弼麾下效力數年,能得熊廷弼舉薦,臣信這個袁崇煥不全是口狂,怕是能耐是真有一些的。既然如此,用當然還得用。但臣又擔心,此人的狂,導致他的擅他立功心切,又膽大桀驁,真要是以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擅自而為,當如何”葉向高說著,就忍不住又咳嗽數聲,重新靠回去,“朝廷拿下了安南,安南需要長時間的安撫。他反哺不了朝廷,唯一了便利的是海貿。可海貿獲利需要過程,這個利拿出來之后,臺彎要銀子,安南要銀子朝廷儲備需要銀子這是算是一筆銀錢的賬。可老臣最擔心的,還是人事。自來大勝之后,便有驕兵悍將。新的功臣,舊的老臣皇上,黨爭這東西,消除不了,他只會換個形式又出現臣自從賦閑在家,每日里琢磨來琢磨去,這里一算那里一算也知道,跟蒙古不能打,因此,皇上扶持一蒙古新汗王,臣覺得這是英明。跟大清暫時打不起,壓制其,臣也覺得是對的但越是對關外的大清用的是壓,山海關主事之人,就越得是個謹慎之人。”
四爺親自扶了葉向高躺下,“閣老之言,老成持重,朕必慎重以待。”
結果晚上了,四爺真睡不著了。袁崇煥如何使用,成了一個問題。熊廷弼舉薦,袁崇煥已然是在管事了,若是朝廷不許,難免叫臣下怨懟。可若是照樣啟用袁崇煥,他也是顧慮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