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人看著被送來的果盤,當父親的就說女兒,“出門在外,切記得與人為善。”
這小姐的眼睛沒離開書,只嗯了一聲就做罷了。
母親就點了點閨女的額頭,“你這孩子,怎么這幅樣子此去錦州,是為了談你們完婚的日子,你現在這個樣子,叫人家怎么想。”
“親事早就定了的,他們不會怎么想的。”
親事是我們定的,可你們也是自小相識,青梅竹馬的。兩家世交,孩子也上進,你有什么不滿意的
“他在奉系大小算個帶兵的。”這姑娘把書放在一邊,而后用叉子插了一塊西瓜往嘴里放,“可奉系若是不能歸于政府,國家就無法完成統一在這一點上,我是不贊成他繼續打仗的。b伐是對的,若是這樣內耗下去,意義在哪齊魯那邊出了那么大事,若此時不能達成一致共赴國難,他這個兵當的,在我看來,就是沒有意義的。”
這話一落,當母親的就點她,“你說話小聲點,叫人聽見可怎么得了。”然后又說男人,“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說女孩子識文斷字就罷了,你非是政治經濟什么都由著她學,這樣子,出去一說話,誰家敢要”
男人卻哈哈大笑,“若不是爹舍不得你,真該叫你去投軍。我家閨女,能做個不讓須眉的巾幗英雄。”
這姑娘立馬笑的眉眼彎彎,由著母親在她的額頭上戳戳點點,然后插了甜瓜喂給父親,又把西瓜喂給母親。
母親把瓜含在嘴里,不能繼續嘮叨了,可瞧著女兒,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火車走的極慢,一路上走走停停的,直到下午的時候才到了錦州站。
這一家三口到達目的地了,該下車了。
槐子和小道帶著孩子,也該在此地下車了。得倒換車次的,今晚上肯定是走不了了。
從來只有上車檢票嚴格的,這次下車也很嚴格。
這是咋的了
在人群里排隊,有些在車站里當幫工的人,過來幫行李多的客人拎行李,當然這是要收錢的。
槐子看見跟他們之間隔了兩個旅客的一家三口了,但人多太嘈雜,他也沒打招呼。
這會子見一個十二三的小小子湊到那一家三口身邊“小姐,我幫您拎箱子吧。一個銅板就行”
這一說話,槐子就不由的看過去,這十二三的小小子其實是個姑娘吧。
那位小姐也看出來了,把箱子遞給對方,還打聽“這是出什么事了嗎怎么查的這么嚴”
“小姐,您這兩天在車上,怕是沒看到報紙。”小小子就道,“報紙上都說,奉天附近有鬼子村,可邪乎了如今在嚴查怕有鬼子混在人群里四處跑”
“瞎鬧騰”這小姐就說,“這中查能查出來才見鬼了人家處心積慮的,面上能留下把柄嗎”
走在前面的太太就回頭斥責女兒,“小曼,不可瞎說。”
槐子在那位被喚做小曼的小姐身上多看了兩眼,直到對方順利的出站,那個小小子確實是將行李拎出去又給人家了,還貼心的給送到黃包車的腳踏上,他這才收回視線。
出了站,哪里是旅館
槐子又問這個扮作小小子的姑娘,“麻煩問一下,哪里有客棧”
對方打量了槐子一眼,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而后朝前指了指,“客棧挺遠的,那邊的火車道邊有一間屋子,雖然有點破但是離火車站近呀您叫車去旅館,得好幾毛錢。回頭還得看哪天有您要坐的車,一天一來回的,不得錢呀便是明兒能買到車票,一來一回,一塊錢就沒了。你買了票,還得回去接同行的一起再來車站,又是好幾毛而且,旅館現在可貴了如今只能在錦州倒車,您瞧瞧,積壓了幾天的旅客都在附近住著呢不僅貴,還難保有客房的。這要是沒房子,你再想找住處可就不容易了。”
小道就笑,“成你就說你那邊一晚多少錢吧我們帶著孩子呢,孩子也餓了,確實路上太耽擱。”
“一晚上湊活點,我也不好意思要錢,您管我們爺倆一頓飯就成,您看行嗎您放心,我不挑剔,兩位大哥吃什么,我們跟著吃什么就行。”
小小年紀,怪不容易的聽她那意思,還帶著個人。槐子動了惻隱之心,這孩子的臉上烏七八糟的,也瞧不清模樣,就一雙杏眼烏溜溜的,透著一股子機靈勁。
那就過去吧。
從火車站這一片繞過去,從荒草里穿過去,真就在火車道邊,有一個四處漏風的木屋子。
屋子里傳來咳嗽聲,這丫頭蹭的一下就竄了進去,“師傅”
槐子緊跟了兩步,瞧見一老人正抱著個包裹佝僂在地上,邊上有倆乞丐模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