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周圍的鄰居還沒散去,看到不少人還在那里一臉的贊揚。
“這樣的親家母難找一個。”
“你不知道我兒子那個岳母小氣得要命,上一次家里實在不揭開揭不開鍋。本來說讓兒媳婦兒問她媽先借十塊錢救救急。
誰知道回去之后他閨女叫他媽硬是給罵了出來。”
“誰不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呀,能這么把女婿當回事兒的丈母娘可不多。”
“老張兩口子有福氣呀!”
張父和張母聽著這番話,心里疼得跟針扎一樣。
借了這筆錢是他們兩口子按的手印兒,還錢的時候還得他們兩口子上,這叫什么事兒啊?
被一個寡婦給逼到這個份兒上,兩口子能不生氣嗎?
可是生氣還得逼著自己臉上堆滿笑容,心里的那個憋屈,窩火。
劉翠花他們趕到醫院,把錢交了過去。
一家人圍著張振剛,張振剛躺在那里一動不動。
醫生,護士,包括所有人都以為他仍然昏迷不醒。
實際上只有張振剛自己清楚,他現在進入了一個很微妙的狀態。
雖然外表看起來昏迷不醒,可是他心里也清楚得很。
能聽到外面說的話。
除了不能動,他的思維和正常人一模一樣。
他知道母親的扁擔打在自己頭上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有問題了,因為他頭重腳輕,眼前一片發黑。
聽到妻子沖過來抱著自己要送醫院的時候,母親說的那番話。
張振剛也深以為意。
家里日子不富裕,送什么醫院啊?
不過就是蹭一下額頭,大不了自己休息一會兒。
可是躺在屋里的時候,他越來越覺得不對,因為渾身開始發熱。
整個人忽冷忽熱,他意識到情況不太妙。
最重要的是他始終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仿佛自己的身體已經是別人的。
他就像是一個被困在身體里的旁觀者,能聽到,能看到一切,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看到妻子著急地給他灌下去水,看到他在那里嘔吐。
妻子用力地背起他和母親說的那番話,把他送往醫院。
內里的張振剛幾乎淚流滿面,到了這個時候,母親居然連看都沒有看自己一眼。
他一直都以為父母對自己這個大兒子是很看重的。
父母也常常說因為他是老大,他要在家里承擔起各種責任,所以父母對他的期望很高。
也希望他給弟弟妹妹做表率作用。
父母說過最疼愛的就是他這個老大。
可是當他聽到父母來到醫院說的那番話的時候,整個心都涼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他仿佛是靈魂出竅一般。
他明明躺在病床上,困在這個身體里。
他能看到走廊里所有人做的事情,所有人說的話。
看到父母的絕情,看到妻子的絕望。
那一刻張振剛恨不得能從身體里跳出來,撲上去追問父母到底是為什么?
為什么不救他?
沒人不想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