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一只雄鷹展翅翱翔,飛到長江天塹時俯瞰下去,就見猶如一條巨龍滾滾向東的江水兩旁,都是將水陸連成一片,而宛如一處城郭的龐大軍寨。
下方盡是密密麻麻的黑點,那是處于岸上的兩軍將士都已排開隊列,而魏軍這邊一個個方陣排列整齊。岸邊亦是旌旗蔽空,諸式戰船當中,就屬那一艘艘龐大在江面上移動的城堡,而可容納八九百人的樓船。陸上軍陣規模浩大,水上船艦舳艫相銜,這尚還未交戰,一片肅殺之氣便籠罩在江面之上。
忽然間鼓聲大作,一股殺氣好似自魏軍大寨當中沖霄而起。在天空飛翔的那只雄鷹忽然發出一聲清亮的唳嘯,奮力振翅,轉瞬間便從水寨上方滑翔而過。似乎軍中漫起的那股威武肅殺之氣,也驚得它又飛得更高,也不愿在此久留下去。
位于一艘巨艦船頭,柴再用抱著膀子,傲然聳立,一陣江風吹過,蕩起他身后的披風,連同身后那桿大旗獵獵飄蕩,啪啪作響...柴再用也不由的雙眼微瞇,隨即伸出手來感受風向,沉吟片刻后,他忽的長聲念道:
“這兩日刮起的還真是東南風?這倒邪門得緊...吳人善水,在長江上交戰占著地利之便,如今這風向又具天時之利,那么吳軍會打算用什么計策,應該也會在意料之中......”
長江水戰,攻方是北面的魏國,守方是南面的吳國,而眼下大戰在即,刮起的又是東南風,這太多的相同之處,也讓人不由得想到古時以少勝多的那場經典戰例...魏朝軍中甚至也有些將官直言晦氣,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巧合多了,也難免讓人想到這莫非是魏朝大軍將鎩羽而歸的預兆?
這事雖然邪門,可柴再用偏偏是不信邪的人,大半生戎馬生涯,他深知自己就是帶兵打仗的命。而與吳國水軍在長江上要打響的這場戰事,柴再用心想有可能也將是自己這輩子最高光的時候...他又怎會因一些湊巧相合的因素,便未戰先懼而打起退堂鼓?
同為魏朝開國宿將的不少袍澤相繼病逝,先前又聽聞葛從周告老歸隱,也讓柴再用甚至感慨...畢竟他五十多歲的年紀,再過幾年便已是花甲之齡。柴再用自知隨著年事漸高,很多事以后也將漸漸的有心無力,這次建立奇功的機會,當然要牢牢的把握住。
讓柴再用欣慰的是,自己的兒子柴克宏如今也已出仕從戎。雖說他沉默寡言,對于建功揚名表現得并不上心...可是在將門耳濡目染,自幼受栽培教導,經柴再用這個做老子的觀察,他很清楚柴克宏極具軍事天賦...起碼這一次若能成就大功,以后家世后繼有人,柴再用心下也總算能踏實了。
眼下頭等大事,當然是要殺敗在長江對岸集結的吳國水軍。然而遙望過去,但見遠處水寨同樣是檣帆如云,一樣望不到頭的船只首尾相接,隱約也能瞧見有無數黑點來回走動...畢竟吳軍水戰的經驗確實要比魏軍豐富,士兵水性普遍更要精熟許多,如今也已是嚴陣以待,又豈會是好捏的軟柿子?
好在我軍亦有諳習水戰的將才協力籌謀,早做部署,也大概能想得到吳軍有何圖謀...我軍的殺手锏,吳人卻并不知曉......
柴再用心中念罷,旋即轉過身來,就見一眾頂盔掛甲的將官肅然聳立,正等候聽他的帥令行事。柴再用那張黑臉仍透著股讓人敬服的威儀,忽的以用鏗饋有力的聲音說道:
“張武、趙廷隱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