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亞子雖然與朕為敵,可晉人當初雄踞于河東,掌控云中代北要扼,而后占據盧龍軍,連接幽云諸地,也是阻擋塞外族裔侵入中原的屏障...如今也已由我魏朝取代晉人,占據塞北外族進入中原的必經之路......
卿先前與契丹國主商議大事,想必也曾言及,若是與我魏朝做了近鄰,契丹以后又會作何打算吧?”
覲見魏朝帝君,本來相談的甚是融洽。可是韓延徽又聽李天衢忽然問道,他面色一滯,心說該來的,也總會來的......
做為契丹施行胡漢分治國策的奠基人,而當初征服室韋等部族的戰事中,韓延徽情知自己出謀籌劃,也是居功至偉...既然在契丹具有參與決斷內外大事的權柄,如今卻轉投魏朝,當然會被問及一些內部機密。
一抹遲疑之色,在韓延徽的眼中稍顯既逝。他感念以往耶律阿保機的提攜之恩,可是既然也決議回歸中原,最忌諱仍是左右搖擺不定...躊躇片刻之后,韓延徽便恭聲回道:
“契丹這次出兵悍然南下,趁機占取幽燕、振武諸州。也是因國主觀望陛下與晉主盡起大軍,意欲決一死戰,便認為機不可失,遂調度主力軍旅,盡可能侵吞晉人治下疆土。實則先前大敗于李亞子,契丹國主痛定思痛,也曾感嘆蒼天還沒讓他興軍南下...若不是魏、晉打響會戰,契丹縱然犯邊,仍會是以寇鈔掠民為主,也不會集結大軍,而貿然攻城略地。
而魏朝泱泱大國,軍力尤勝晉人。契丹也當然不敢虎口奪食,而意圖侵奪已被魏朝所占的疆土。但是契丹國主也曾下令,務必密切關注于河朔治軍管民的高官要員......
不過只眼下而言,契丹見渤海國國勢衰微,遂調遣軍旅意圖東征,欲吞并昔年海東盛國治下全境疆土,而無暇南顧中原,近期也斷然不會貿然與魏朝開戰。”
李天衢聞言點了點頭,又笑說道:
“朕聽明白了,只要我朝時局穩定,那么契丹國主固然不敢再興兵南下。可是現在他也仍沒完全死心,就等著中原發生變亂,而盼著還能有可乘之機。但是契丹如果得償所愿,能夠順利吞并渤海國...再征服那個三百多萬人口的國度,阿保機也未嘗不會因野心膨脹,而敢向我朝宣戰......
而義武、朔方、昭義乃至府、麟等州府,雖然盡奉表向我朝稱臣,但各自仍保留著自主權。契丹關注我朝北疆諸州局勢,一旦有機會,明里暗里的仍要渾水摸魚。既然已經被惦記上了,朕又豈會無動于衷?耶律阿保機已經染指幽云諸州,還要覬覦燕趙之地...我朝又何嘗不想奪回盧龍、振武為契丹所占的軍州,進而再收復當年唐時單于、安東兩大都護府的全境疆土?”
韓延徽聽李天衢豪聲言罷,面色不由又是一變,隨即他臉上神情也顯得愈發為難...眼下魏朝、契丹兩國瓜分后唐領土,便因為爭奪幽云地界的州府歸屬,彼此也鬧得很不愉快。魏帝李天衢要把契丹趕到關外,可是耶律阿保機吃到嘴里的肉非但絕不會吐出來,時機成熟的話還要繼續往南擴張...雙方雖然尚還未完全決裂,但是根本無法達成共識,那以后矛盾只會愈發的尖銳。
結果韓延徽又聽李天衢放話宣稱,魏朝還要奪回前朝唐廷所設的單于、安東兩大都督府下轄的全境疆土...那又是什么概念?也就相當于契丹目前所統治的、正打算去征服的領地,全部都處于魏朝以后所要占領的范圍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