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陣中忽的有嗚咽的號聲響起,傳出了退軍的號令。而折了威風的耶律倍寒著臉,一提韁繩,便策騎朝著陣后退去。
按說以他契丹大皇子的身份,也當去與魏軍主帥打個照面,寒暄幾句,再告辭撤離...可是王彥章明擺著不給他面子,耶律倍自知也不該主動湊過去自取其辱。
大隊大隊的契丹人馬,自然也只能遵從耶律倍的號令,開始相繼撤離。不少詳穩、軍將忿恨的回頭怒視魏軍陣列,卻是有力沒處使、有氣不能撒...只得不甘的統領麾下部眾,遠離這座先前久攻不下,已經搭上許多士兵性命的城池。
而在那些眼含煞氣、神情冷漠的魏軍將士注視之下,撤退的契丹部眾雖然盡可能維持軍容嚴整,擺出副昂首離開的架勢。可是也全然不似方才正要攻城時那般氣勢洶洶,眼下這等局面,甚至大概也可以說是被魏朝大軍給嚇跑的......
所以撤退的契丹軍陣當中,不少士兵垂頭喪氣,而意識到就算后唐覆亡了,可是還有魏朝這座大山聳立在面前,那也就無法順利的向南面擴張,進而圖謀中原富庶江山。
而趙德鈞、趙延壽倒也不必臨時接掌指揮權,負責調度兵馬去攻打幽州薊縣...他們爺倆屁溜溜的駕馬跟在耶律倍的身后。
要當個“合格的漢奸”,自然也要有些眼力價,趙德鈞與趙延壽很清楚眼下耶律倍的心情差到了極點,這個時候最好緘口不言,決計不可再提及與魏朝相關的話題,否則也有可能招致契丹貴人的遷怒......
而耶律倍畢竟飽讀漢家詩書典籍,也有些控制情緒的涵養功夫,他自知即便威風掃地,可是一直在屬下面前擺著張臭臉,反倒只會顯得自己更為窩囊...耶律倍遂強打笑意,忽然又對趙德鈞、趙延壽父子說道:
“呵呵...魏朝果然霸道得很吶...可是當年武周時節,漢人都督傲慢侵侮,視諸部首領為奴仆,還接連三次征討,脅迫我契丹之后只得歸降于唐...但那所謂的巍巍盛唐亡了,我契丹得以建國崛起,也只會變得更為強大!
當初那李克用,不也曾威脅父皇不得南顧?可是他河東李家的治下州府,如今不也由我契丹所取?眼下魏朝固然兵多將廣、富庶強盛,但日后也未嘗不會由盛轉衰,而給我契丹可乘之機......”
趙德鈞聽罷,也趕忙催馬上前迎合道:
“殿下說的是!魏帝雖滅晉主,可南面已然有蜀、楚、吳、粵...等諸國并立,各方君王也唯恐魏朝有南顧之意,故而中原局勢仍不安穩。而我契丹銳氣方張,國主勵精圖治,橫掃北地諸族各部,以后也必有機會趁勢南拓疆土,我等蒙殿下錄用,屆時也自當為我契丹開疆拓土,甘為馬前卒前驅建功!”
耶律倍臉上擺出副笑呵呵的模樣,隨即又道:
“有趙將軍這句話,我也便安心了。你也知道我可是很看重你的...趙將軍與令郎肯為我契丹忠心辦事,以后我也自可以做主賜予你們一處封地,管理漢民。這次未能占取幽州固然可惜...可無論能否拿下盧龍軍治所與否,按父皇指示,我也不會一直留在燕云地界。
再興兵南下,雖也是早晚的事,但是你們父子二人,眼下便還有建功立業的機會。父皇唯才是舉,提拔漢人臣子,所要謀的也并非只是南面富庶江山,再整頓幾日過后,你們也還要隨著我,去東北面走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