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都指揮教訓得是!是我利令智昏,也著實不該貪戀權勢...可恨那孽子致使國主遇險,我也絕對不可推脫罪咎,說一千、道一萬,還是因為被權勢迷了心竅。如今也不敢奢求還能輔弼國政,只是我出身微末,搏下一番功名不易,乞望李都指揮使...能留予我一條后路......”
李遇聽了徐溫聲淚俱下的這番悔過言語,他把眉頭皺得緊緊的,還是不禁哼聲說道:
“你到了現在再說這些,又有何用?我等輔佐先主打下這片江山,如今也是殫精竭慮的要被他子嗣保住基業,而先主那長子...即便不提也罷,可新主繼位,你也明顯已不把楊家后人放在眼里。
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見先主?干政弄權、挾君自重、縱容親子險些釀成大禍。坐實了罪狀,真要是往重了說...我又有何理由寬恕你?”
徐溫聽了,更是把頭垂得低低的,又嘆聲說道:
“想當年我做私鹽營生之時,天不怕、地不怕,也是光腳的不怕穿官靴的,而后有幸追隨先王出生入死,也都無所顧忌。可后來得受官身爵祿,這官做得越大,也是愈發的患得患失...當年也是為我同僚袍澤的身家性命著想,而只得與張顥合謀做了那樁事...可的確是張顥意圖挾君弄權在先,而我于清君側之時,獨攬我吳國大權的機會就在眼前,也不得不承認確實動心了。
而當年追隨先主的同道之士,大多本來也都是泥腿子出身。也都知如今錦袍加身,封臣拜將殊為不易。我也不敢再奢望能權掌朝堂,也只望都指揮使念在舊時袍澤的情分上...能夠許我轉調別處,做過閑散官起碼能平安過活......”
聽得徐溫這一席話入耳,李遇卻也感到自己有所觸動,他沉吟了片刻,忽地嘆聲說道:
“李神福戰無不克,深諳為將之道,素來也是我吳軍中流砥柱,可嘆卻早于先主身故;王茂章...呵,如今轉投魏朝已改名的王景仁被逼出走;田頵那廝,本是先主同鄉心腹,偏偏背反主公,獻地降從于魏朝,尤為可恨!也合當被先主討伐伏誅......
當年追隨先主于廬州起兵,而并稱三十六英雄的老兄弟,或是病故、或是陣亡、或是叛離...確實已折了不少了......”
李遇又不住碎碎念叨了一番舊時戰友的名頭,他的確有些看不起徐溫,也主要是因為見不慣當年排位于末席的他,已經有要獨攬吳國大權,凌駕于其他舊臣宿將之上的勢頭。
可是從另一個角度去看,李遇深知自己與徐溫,當初也確實都曾死心塌地的投從楊行密要博一番功名,并且終能割據一方而做了開國功臣。相交于微時,而輔佐吳主建功立業的功勛宿臣,世人謂之三十六英雄,共同的稱號也有些特殊。這代表著他們不但是同道袍澤,似乎也有幾分拜把子的意味......
徐溫若是在吳國只手遮天,已經成為架空先主后人,權傾朝野的權臣,依李遇的性子,固然會立刻跳出來與他對著干;可如今的徐溫也尚算不上掌握國家軍政大權,已威脅到國君而以其余舊臣的統治者自居...他如果當真不愿再爭權奪勢,就此認輸認慫,李遇思索了一番,念在舊時袍澤情誼,他也不愿意把事做絕。
所以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后,李遇再望向垂首黯然的徐溫之時,他的面色已緩和了幾分: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追隨先主的秉性才干,孰高孰低,我又怎會不知?就憑你,有些事本來就不該爭的,強求到底也只是招惹災禍...罷了,你既恭請我前來,還不進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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