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撈尸人也不是什么都撈,要是遇到尸體直立在水中,水上只漂了一抹頭發,他們會掉頭就走,絕不去試圖打撈。對此,他們都說,這種直立于水中的死倒并不是尸體,這是一種煞。
這個我來的時候就遇到過,那天村子里虎子被河婆抓走了,我跟大頭佛出船就遇到尸抱船了,其實遇到的就是尸煞。
說來也奇怪,好多人死在水中后,尸體并不會浮上來,待尸體撈出后,竟還像剛死一樣,尸體還是原來的樣子。
不僅如此,這些水下的尸體竟會一直在水中直立著,保持著行走的姿勢,尸體隨著水浪緩緩向前,就像是在緩緩漫步。
好多時候在干涸的河床中,能看到水下清晰的腳印,一步步走向最深處,走到頭后會轉一個方向繼續走,就像是在水下散步一般。
據說,這些河上的橫死人,怨氣太深,遲遲不肯離去,非要等害死其他人才肯倒下。
這個傳說很可怕,我下意識想到要是自己乘船過河,船行至河心,自己往下一看,結果看到一個人在水下行走,行走中還會沖你陰森一笑。想想渾身就不舒服。
老水鬼是河邊上對撈尸人的稱呼,這種水鬼并不是簡單的撈尸人,他們都是世襲,都有獨特的本事,他們獨特的本事就是請煞。
據說老水鬼請煞是一種祖傳的秘法,行為古怪詭異,外人不知道底細。
有人說老水鬼從小就用一種隱秘的藥水洗眼,又經過數十年在黃河邊上的觀水練習,眼光能穿透渾濁的河水,一眼就能看到水下的行尸。
大頭佛望向我,對我嘿嘿笑了笑,說,“十幾年前,巫河長年累月的下暴風雨,山體滑坡,巫河渾濁不堪,泥沙在河底越滾越多,到最后堵住了河壩,巫河的三大河壩給沖毀了,緊挨著河的村莊就倒霉了,沖毀了房舍和農田,淹死了一兩千的莊稼人。”
大頭佛繼續開口說,那會兒河中浮尸一個接著一個,尸體順著水流往下漂,一摞摞都堵在河灣處,一群群的大魚鱉精在那水下啃食人尸,在晚上聽聽。
咔嚓咔嚓響,就像一群人壓低嗓子在那唱戲,偶爾還有一聲哭腔傳過來,不知道是不是人還沒死透,就讓魚給活吃了,讓人聽得毛骨悚然,黑燈瞎火的,也沒人敢出去看。
按說那年月鬧饑荒,死人多,尤其是黃河邊上,連連水災,誰還沒見過個把死人,但是尸體畢竟是太多了,尸體接連不斷漂過來,在水中都發臭了,熏的人都不敢從河邊過。
后來實在沒法子,附近的漁民去撈尸,想在河灘上集體焚燒了,也避免尸體腐爛傳播瘟疫。
結果這些漁民一撈,就發現出了大問題,這些上游漂過來的尸體哪也不去,單獨就往一個地方去,敢情這些尸體并不是碰巧漂過來的,是水底下有什么東西把他們招過來的。
眾人一起將那些浮尸打撈上岸。他們發現這里有個怪事,一般來說,人死后尸體會沉到水下,待身體腐爛后,就會漂上來,所以浮尸越往上的,腐爛的就越厲害。
但是這里卻是恰恰相反。漁民們發現,這里浮在最上面的尸體最完整,幾乎像是新死的人,越往下尸體腐爛得越厲害,到了最底下,尸體簡直就成了一堆白骨,堆成了一座白骨山。
漁民們都犯了嘀咕,莫非這水下的尸體都被魚給吃掉了?不過看著也不像,要是真有那么多的魚,就算是人在這里撈尸,魚也不會即時就散開,至少要翻幾個水花出來。可是看看這里,一點動靜沒有,簡直就像是一潭死水。
大家雖然害怕,但是都知道水中忌諱,誰也不敢開口說什么,只在那里悶頭干活,想著趕緊撈完這些殺千刀的死尸,回家摟著老婆孩子睡覺是正經!
就在這時,那水下突然傳來轟隆一聲響,就像是地震一般,小船在水面上直跳,河水就像是沸騰了一般,從水下咕咚咕咚冒出碗口般大的大水泡。
那大水泡腥臭無比,大家在波濤翻滾中也忍不住捏住了鼻子,這時候就聽見水中呼啦一聲,水下就翻上來了一個巨大的青銅棺材。
那棺材周身墨汁一般漆黑,上面縱橫著一道道的鮮紅色的墨線,各處還用朱砂畫了蝌蚪一般的符文,紅是鮮紅,黑是墨黑,看起來分外觸目驚心。
那巨大的棺材晃了幾晃,就開始緩緩轉動了,那原本堆成一堆的浮尸也都追隨在它的后面,簇擁著它直直向著岸邊漂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