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是夜晚十一點多,慘淡的月光在山谷照射出銀白的光線,整個河面異常鬼靜,大頭佛劃著船往家里走,這門營生比較忌諱在夜里撈尸,因為死尸在夜晚的陰氣很重,容易“沖煞”,一般撈尸人通常都會在日落之前收船返航。但是今天這個大晚上,讓我感覺十分的不安心。
今天的撈尸非常順利,能夠把虎子的尸體交還給周嬸兒,也算是功德一件。但大頭佛沉悶,沒有開口說話,臉色上總有一種抹不去的陰霾。
巫河廣袤無垠,地段也非常奇特,不像是黃河邊那么一望無際,到處都是平地荒野,我們這邊的地界通常是崇山峻嶺,巫河有的地段是峽谷大山,有的是莊稼農田,還有荒野河邊經過!
我們剛行駛船只不遠,在一個很大的峽谷口,我耳邊就傳出了一些輕微的動靜,我隱隱約約的聽到。
一陣嗚嗚咽咽的哭泣聲飄蕩在河面上。大頭佛停下櫓槳,凝神傾聽,發現那聲音幽怨婉轉,如泣如訴,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遠在天邊,飄渺的不像是活人所發出來的。
我原本有點睡意的,此時也被這哭泣聲給驚醒了,小心肝撲撲亂跳。
抬頭四望,茫茫河面除了我們這艘撈尸船以外,再也沒有別的船只,這古怪的哭泣聲是從哪里傳來的?難道這聲音是從河里傳出來的?
我有些害怕地看著大頭佛,他沉著臉,一言不發,開始用力搖動櫓槳。
誰知道,那詭異的哭聲竟然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嘈雜,仿佛有許許多多的人在河底哭泣,哭聲非常的凄涼悲戚,都快把人的心腸給哭斷了。
我仿佛隱隱能夠聽見,那些人哭著叫喊:“餓呀!我們好餓呀!”
就在這時候,更離奇的事情出現了,這片水域竟然變成了血紅色。血水里出現了許多漩渦,一只只白色的手骨從漩渦里面伸了出來。
眼前的恐怖異常,嚇得整個人一跳。
“別怕!”大頭佛從衣兜里掏出一枚銅錢塞在我的手心里。
那枚銅錢年代久遠,上面銹跡斑斑,還有暗綠色的銅花兒,就像蘚一樣,很難看。銅錢中央有個方孔,方孔中央纏繞著一條已經變色的紅繩,拿在手里冰冰涼的。
大頭佛敞開衣襟,呼呼地搖著櫓槳,把那櫓槳搖得就跟風輪似的。但奇怪的是,無論他怎樣用力,我們的船都被河底的漩渦拉扯著,一直在水面上打轉轉,根本無法駛出這片血紅色的水域。
我驚懼地看見,大團大團的頭發絲從船底漂了出來,惡心而又詭異。水中怎么會有這么多的頭發絲?我無法去思考這個問題,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更為詭異的是,那些頭發絲就像有生命的常春藤,竟然沿著船舷兩邊爬了上來。密密麻麻的黑絲看得我頭皮發麻,幾乎有點眩暈的感覺。
但是那些頭發不知道是懼怕大黑狗還是延伸不上來,最多只能在船舷邊,這個時候我心里有點驚恐,大河岸邊,船就這樣詭異的停止了。
我有點慌神了,想趴到船邊朝水面下看,大頭佛嗖的站起身,抬腳跨到船邊,左右看了看,眉頭就是一皺,說:“他.娘的,咱們遇到‘尸抱船’了”
走河的人可能極少遇見如此詭異的情況,但是在過去,十個在大河上過船的老人,至少有一半都被“尸抱船”擾過。所謂的“尸抱船”,就是行駛中的小船沒有任何外力原因,突然定在水流中,好像有什么東西把船給拽住了。
大頭佛講過,遇到這樣的情況,只要下水一看,肯定能看到船底下的水里,必然有一具直挺挺豎立著的尸體,尸體好像是站在水中一樣,兩只手托著船底。
過去在過河走船的人,船上常年必備著香燭貢品,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因為他們認為,水下面抱船的尸體,肯定要索取什么東西,所以才會拖著船不讓走,只有盡力滿足尸體的要求,才可能安全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