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里的土話,河漂子就是撈尸人。河漂子的船,坐不得。”
我第一次聽說撈尸人這個稱呼,中年船夫說那些人都依靠撈尸為生,這條巫河太大,和湖海相融,全長上千公里,匯到長江,通往全世界最大水利發電工程的三峽大壩。
住在大河邊上,水里死人不稀奇,中年船夫就看到過,有倆夫妻吵架想不開的跳河,也有學習壓力大的學生跳河,更有不慎落水,夏天下河洗澡淹死的
每年這條河死的人,少則數百,多則過千
中年船夫講了大澗溝磨兒沱出口,黔河灘因為靠著峽口遮天蔽日。陰氣太重而常常打爛船,那兩個灘上被打爛的船淹死的人,那才叫多,不計其數,往往船上被淹死的人,他們叫‘水打棒’。去年,民生公司的鐵嘩子就在那兒翻了船,淹死了上百人。
另外,那觀音峽和磨兒沱又是最兇的地方,凡是商船經過少不了被搶,都要將船工和商人沉江,以防止被搶的人去報案。
所以那淹死的人就沖流到這大沱口來,大沱口又是個過回水沱,那被淹死的人就在此地浮起來,那水打棒個個都是鼓脹脹的。
上世紀60年代以來,在巫河大澗溝南邊段約80公里的水域,飄蕩過至少數千具浮尸,而且,仍以每年200至300余具的規模增加。
在這些浮尸中,一部分浮尸被河岸的撈尸人撈起運走,一部分被移交親屬火化,而一些無名的浮尸則被隨意棄之,繼續在千里河間漂蕩。
而這,就誕生了河漂子,但是中年船夫說,這河漂子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
“我這樣的不行!”中年船夫指了指自己,搖頭說道“命不硬,做不得河漂子。”
撈尸人是一門古老的職業,和天葬師、背尸人差不多,都是和死人打交道。只不過,天葬師和背尸人是守著死人,撈尸人則和泱泱大河下神秘的“死倒”打交道。
人體密度和水差不多,尸體沉入水底后,隨著尸體腐爛,體內漸漸脹氣,這些尸氣將人變成面目猙獰、口唇外翻的大頭鬼。
這時候隨著尸氣越來越多,尸體就會漸漸浮上水面,先是上肢浮上來,然后才是下肢,因為女性和男性的盆骨不同,所以浮尸還有個特點,叫做“男俯女仰”,說的就是這些漂在水上的死倒,俯身的是男人,仰身的就是女人。
按照這樣,不管怎么死在河里的人,過不了三五日就會自己漂上來了。
這時候,死者家屬只要央求河漂子將尸體打撈上來就可以了。打撈死者尸體,河漂子會說價錢。
中年船夫給我說了一個挾尸要價的怪事,幾年前他出船看到過,在大澗溝一戶農家的婆婆和孫子過河掉進河里淹死了,一個大漢河漂子撈到了那小孩的尸體,然后用繩子掛河邊等到家里人認領。
河漂子開口就要五萬,山里人哪有那么多錢,但是不給錢河漂子就不放尸體,要不就把尸體在扔到河里去,實在沒轍了,那家里人準備報官,河漂子就偷偷把尸體藏在了漫漫無際的江水里,他知道報官了一分錢都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