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賦搖頭,“刺殺已是死罪,你若愿意說,我愿意饒你性命。”
“饒我性命饒我性命。”
原本的葉箏還能冷靜地面對一切,可這四個字卻像是尖刀般戳在了她的心窩上。
女人拾起了地上的簪子攥在掌心,接著嘶吼了起來,“事到如今還說什么饒我性命”
她們葉家從未在立儲之事上站隊,就連侍奉先皇也是小心謹慎,誰曾想正是因為保持中立,反而最先丟了性命。
我想要殺你,你卻愿意饒過我,可那些無辜慘死的亡魂呢葉府抄家斬首三十二人,除了她的父母兄弟,還有多少連皇權紛爭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下人。
那里有多少人是別人的母親、別人的丈夫,又有多少人因為那些大人物的一句話而白白丟了命
葉箏哭得撕心裂肺,想要將質問全都喊出來,可到頭來卻像卡在嗓子眼里般一句都說不出。
她如今已不是一個人了。
葉雨瑤還在后宮當中。
葉箏這副聲嘶力竭的模樣看在趙賦眼里,他不由垂下了眼簾。
“阮阮,你不懂。”
男人聲音低沉,似乎包含了太多的無奈。
可葉箏確實什么都不懂。
“是啊,我不懂何為國家大事,何為憂國憂民,偌我能多讀幾天書,興許就能理解你的意思了。”
曾幾何時她也是京中閨秀,自小熟讀詩書,還被先生許了個小神童的名號,若非一朝事變、倘偌父母健在,她難說不會成為名動一朝的才女。
可如今呢,她唯一的路就是自甘被困在這了這深宮之中,還要委身于殺父仇人。
葉箏說到這兒時語帶嘲諷,可心里的悲戚是如何都止不住的。
“朕是皇帝。”
女人微微坐正了些,她將簪子上的血漬撫得干干凈凈,直到能從這個她日日夜夜親手打磨的物件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皇帝又如何貴妃又如何,就算坐上了皇后的位子又能如何”她微微合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回憶著些什么。
“我自認跋扈,自認無禮,可我又可曾害過一人后宮骯臟,我又可曾像那些人一樣”
葉箏一字一句說著,床上的男人卻找不出半個字來回她。
“趙賦。”
皇帝抬頭。
“你可知我多恨你。”
“你可知我叫什么。”
葉箏的聲音愈發輕柔,最后在皇帝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將簪子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阮阮”
這一次她沒有失手,準確的捅進了心窩。
垂下手的最后一個瞬間,葉箏感覺到自己似乎被圈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然而此時的她已經失去了大半的力氣,就連抬眼都做不到了。
然而在意識徹底消失的瞬間,她好像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皇帝親封的寧貴妃,也不是她自己謅出來的阮阮。
在這早已模糊了身份與自我的五年之間,終于有人叫了那兩個字。
葉箏。
是啊,原來我叫葉箏啊。
那聲音聽上去溫柔極了,想必,是她已經魂歸九泉的父親吧。
鏡頭逐漸推近,又慢慢拉遠,姜淺躺在顧言蕭的懷中,閉著眼睛感受著葉箏臨死前最后的心情,她的唇角帶著淡淡的笑容,好一陣后,突然覺得臉上滴下來了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