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寧寧”
司寧寧才走出去幾步,聽見聲音她腳步倏忽頓住,將信將疑轉過身,就看見一個同是穿著軍大衣的大個子面沖著她,背對著車頭燈光,什么樣貌看不清,卻能看清強光之下,對方呼出的灼熱霧氣
也就打量的這片刻時間,對方踉蹌兩步靠近,“司寧寧,我就知道是你”
“你怎么在這你怎么回來了你看著大街上一個人也沒有,還好我退回來了,我要是沒退回來,你怎么辦”
男人話比平時多了數倍不止,語無倫次又漲紅著一張俊臉,步伐歪扭蹣跚,卻努力向她奔來
簡直就像個狼狽到極致的酒鬼。
可不知道為什么,司寧寧就是覺得眼睛一陣脹熱。
在京市的時候,哪怕被嘲諷,被議論,被罵被打,司寧寧最多只是為原身感到憤怒而已,從始至終,她沒有流過一滴淚。
可此時此刻面對霍朗,她卻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委屈和難過
哪怕她的靈魂不是司震南的女兒,可她的身體是,這幾天所有感受也是親身經歷,相似的經歷早就讓她和這個世界的司寧寧在情感上產生互通,潛意識里,司震南就是她的父親。
可她的父親不僅不重視她,還因為別人打的
能不委屈嗎能不難過嗎
簡直傷心難過到了極致,只是知道那些人并不在意她的感受,所以強大的內心和自尊不允許她在那些人面前落淚罷了。
可是現在
說抽象矯情點,可能這個世界上會在乎她感受的,也就只有霍朗的吧
司寧寧真的有點忍不住了。
她嘴唇顫動,兩手持在身前拎著箱子,一邊落淚,一邊沖霍朗笑,同時又抽抽搭搭玩笑似的說道
“不是說好了嗎我很快就會回來,怎么樣是不是很快”
快,簡直快他媽瘋了的那種快
霍朗腦袋嗡嗡地響,全身血液因見到司寧寧而陷入興奮癲狂,克制不住的幾步上前將司寧寧擁入懷中。
原本想訴說這兩天的思念,可遲鈍意識到司寧寧哭了,他理智稍稍回籠,輕輕推開司寧寧,詢問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發現了司寧寧熱淚之下,泛著青痕掌印的臉。
那瞬間,血液仿佛倒流,霍朗雙手扶住司寧寧肩頭厲聲詢問“怎么回事發生了什么誰打的這是誰打的”
霍朗眼睛充血漲紅,身上酒氣也很重,呵斥出來的話,讓旁人莫名有一種一旦他知道是誰動的手,下一秒就要沖去把人剝皮斷骨抽筋一般。
剛才一時上涌的委屈漸漸消散,司寧寧平復情緒,覺得眼前的霍朗有點讓她招架不住,就拉著霍朗胳膊勸道“街上說話不方便,我們先回去,回家再說,好嗎”
狂吠中的惡犬只有主人的安撫才能平息聲音,此時的霍朗亦是如此。
如果此時相勸的是單滿堂,霍朗正處在酒勁上,那大概率是不會聽單滿堂的,可現在勸他的是司寧寧。
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無時無刻都想寵著的姑娘
霍朗收起利齒爪牙兇悍的一面,接過藤箱,不管不顧牽著司寧寧的手,帶著司寧寧一起坐上車子后排座位。
“司知青。”單滿堂從后視鏡里跟司寧寧打招呼,言罷看向霍朗,“霍朗同志,原計劃回家嗎”
“嗯。”霍朗大掌攥著司寧寧的手一直沒有松開,悶悶回應了一聲,可在單滿堂發動引擎緩緩前行時,他又改變了注意“先去醫院,買藥。”
司寧寧臉上的傷是司震南打的,當時司震南處在氣頭上,下手力道沒收住,所以司寧寧的臉當場就紅腫了。
看起來嚇人,其實也并不是很嚴重,疼也就疼那一會兒,只是冬天天冷,加上司寧寧皮嫩皮薄,她去受理所和回h省的路上吹了好一陣子的冷風,紅腫部分有輕微的凍傷,所以才會看起來紅紫明顯。
霍朗要去醫院買藥,司寧寧勸他,但是霍朗固執得像一頭牛,司寧寧勸不住,索性就由他去了。
從醫院買了碘酒和消腫清涼的藥膏出來,車子重新發動朝生產隊出發。
大概也是意識到許些事情不好當在單滿堂跟前說,因而路上霍朗并未開口詢問,只是牽著司寧寧的大手,從始至終都沒松開過。
車子顛簸一個多小時,時間大概是夜里九點半,兩人在索橋處下車,目送單滿堂開車離去,霍朗手提箱子弓著背,空閑的手在肩頭拍了拍,司寧寧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乖巧地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