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跟莫爸之前在院里嘮叨間接存在點關系
莫奶奶生于清末民初,是閨秀不錯,但接受了那個時期的教育,她除了骨子里的念舊以外,人吃齋念佛,手里也有點會掐算的本事。
眼下時節敏感,莫奶奶搗鼓的這些東西都是不允許的,尤其是莫家這種條件背景下,更是敏感中的敏感。
莫奶奶平時也不侍弄,也就年節邊上,還是會把香案、祖先牌位擺出來,關著門祭拜祭拜,莫爸了解她,所以總是趁著這個時間點好幾句
當然,莫北的目的不是讓莫奶奶給他算前程、算桃花。
莫北只是覺得,現在的他迷茫得不行,如果無人引路,無人點醒,他可能會在不經意間做錯事,傷害到別人,又或者說,會讓自己后悔半生
如此想著,莫北菱唇抿起微微低下頭,搭在膝前的手也克制不住地收緊起來。
莫奶奶隔著炕桌坐在莫北身旁,享受了片刻的沉浸,她側過頭,布滿皺紋蒼老的面孔上眼睛笑成一條線,滿臉慈祥地問
“我們家阿北是遇見了什么困難嗎”
莫北菱唇張開又抿起,抿起又張開,猶豫半晌,心里斟酌好措辭才緩緩開口
“奶奶,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哦去年回來你媽還說你不開竅,我就說吧,不是不開竅,只是時候未到呵呵,阿北說說,是哪家的姑娘”
“她姓司,也是知青,我們下鄉到了一處”
窗外夜幕降臨,屋里煤油燈微微晃動的火苗在莫北身上鍍上一層暖色金邊,莫北偏頭與莫奶奶對視,眼神隱忍閃爍,聲音像深秋的霜花,微冷卻純粹,“她也是京市人,家就在這條巷子的隔壁胡同。”
這年代沒什么娛樂項目,人們閑著的時候,多是搬著板凳扎在一起嘮嗑,或者鄰居之間走門串巷打發時間。
前后巷子里的近,莫奶奶打嫁入莫家就一直住在這棟院里,司家也是這里的老住戶,因而莫北說完姓司,又是住再隔壁巷子里的,莫奶奶瞬間就知道他說的是誰。
“老子是工程師的那個”莫奶奶雖是問話,可話音落下,她立即又念叨出了司寧寧的名字“是叫寧寧吧”
莫北先是一愣,反應過后來緩緩點頭。
之后的一段時間里,莫北很少說話,多是聽莫奶奶唏噓念叨她知道的,和一些關于司家道聽途說的事
“那孩子是個命苦的,親娘走得早,親爹忙著工作也不管事,那會兒還小呢,也就比桌子高不了多點兒吧”莫奶奶伸手比劃了一下,繼續道“家里沒有大人,那么點的小丫頭守著院子一個人吃,一個人喝,還能搗鼓著去上學”
“人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句話不全對,無人袒護,無人愛的孩子才是最早熟本該無邪爛漫的花骨朵,早早地就被家庭、世道催熟,何其可憐”
莫奶奶信佛,骨子里都是良善,說著說著,便覺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話題既然已經說到了司寧寧身上,想到這兩天聽到的事,莫奶奶不由又有些義憤填膺
“她那老子也不是個什么好東西,從前時候跟你爸爸是同學,學的都是那什么筆桿尺子的,我那會兒是沒瞧出來他這么不成氣候,娶的續弦虐待女兒不管,今兒早上還鬧騰呢,那小閨女的臉都被”
話說到這里,似乎是怕莫北心里難受,莫奶奶擺擺手嘆了口氣沒說下去,反是轉口說道
“家里這塊都開明著,你中意就行,回頭讓你媽找人過去探探口風,要是姑娘愿意,多花點錢也沒什么,你老子拿得出來只一點。”
莫奶奶點點桌子,嚴肅囑咐莫北“老莫家都是守規矩的人,娶了就要好好對待,沒有休妻還有那什么離婚的一說。那孩子命苦,要是你真把人娶回家,那就是她的第二條命,阿北,你想的應是如何把她前面的苦填補回來。”
這話說的,仿佛司寧寧馬上就是莫北過門的媳婦一般,莫北一陣面紅耳赤,在莫奶奶的緊盯下,立了誓言,可說完之后,他又萎靡下來
“可是,奶奶,我是中意她,可是這事”
莫北進退兩難,已然陷入感情的誤區,放棄舍不得,可繼續下去的話,他也做不出破壞別人感情的事情來,糾結來糾結去,最后難受痛苦的還是自己。
莫北語序錯亂說了一通,說到最后,一向被大院廣泛稱贊的神童少年、小天才,在這一刻仿佛迷途稚子一般彷徨無措。
莫奶奶大致了解到了情況,莫北是她孫子,脾性她自然也是了解的,因而知道莫北的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