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只是天熱的緣故嗎
真的,沒事嗎
當然不是。
那些曾經被司寧寧封存在深處的記憶,伴隨70年代司寧寧的記憶一起翻涌起來,看似愈合的傷疤再度被大力揭開,一顆心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那樣淡漠、厭惡,居高臨下像是看臭蟲一樣的眼神,反復穿透司寧寧的心。
一種陰翳、痛苦、怨恨、卑微和極致的委屈籠罩著全身,司寧寧貝齒死死咬住下唇,緩緩蹲下身。
粑、粑粑,寧寧五歲生日啦要粑粑抱,粑粑
走開管家,把她抱走
五歲時的厭惡呵斥。
九歲將她推開的大手。
十二歲踩爛蛋糕的高定皮鞋。
還有十五歲,打在臉上的巴掌和一次冷過一次的眼神
反正多么優秀,都還是會被厭惡,她早就不期待了,早就不期待了
可是
司寧寧或許堅韌,或許善良,或許樂觀,可她是人。
是人就會有弱點,親情、家庭,就是她的弱點。
她的經歷,和70年代司寧寧的經歷有著很大的相似之處,無形中,將心中復雜的感受擴大數倍。
司寧寧眼眶酸酸脹脹,眼淚如雨滴一般連綿落地,心里騰起一股恨意,徹底被情緒支配。
她恨他們
不論是70年代的司振南,還是二十一世紀的司父。
司寧寧都恨他們。
恨他們生而不養,恨他們的冷血無情
既然厭惡,既然討厭,既然恨她、不喜歡她,那為什么要生下她
司寧寧手握成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她不會原諒他們。
永遠,都不會
心里做出決定,可腦海中的記憶仍然不停地在翻滾。
司寧寧下唇被咬得發白滲出血跡,胸腔濃烈的恨意讓她整個人都在發顫。
然而就在她想起越來越多痛苦的記憶,越陷越深時,司寧寧的肩膀忽然被人牽制住,有人在用力搖晃著她
“司寧寧,司寧寧”
司寧寧仿佛身處幽暗的冰層下方,山澗滴泉一般的聲音朦朦朧朧地傳入耳中,那瞬間,像是有人破開冰層,試圖將身處絕望境地的她,重新拉回現實。
可是,是誰呢
眼淚模糊眼眶,司寧寧知道自己應該冷靜下來,鎮定下來,可是心里的委屈和不甘一寸一寸消磨她的理智,讓她無暇細想。
“不論、不論我多么努力,變得多么優秀,爸爸,爸爸也不會愛我,甚至不會多看我一眼”
“我再也不要他愛我了”
“我再也不要被拋棄了”
因為知道不會被愛,所以不去奢求。
不會奢求,就不會被拋棄。
司寧寧雙手捂臉,眼淚從指尖縫隙滲出。
她在哭父親的冷漠,哭自己的委屈和痛,可聲音稀碎,每一字都像是刀子一樣,凌遲她矛盾的內心,更是狠狠扎在莫北心頭。
莫北想象不出來司寧寧到底經歷了什么,但心里想要對司寧寧好,想要看見司寧寧展顏而笑的念頭,從未像此時此刻這樣強烈,更如烈火燎原一般,愈演愈烈。
“夏季烈日炎炎,可是也會有雨天,可那又怎么樣太陽不會一直在,但是會一直有太陽。”莫北拳頭緊了緊,扣住司寧寧手腕,將她捂臉的手拉開,引導她與他對視,“愛重視你的人也是。”
拇指蹭去司寧寧眼角長睫晶瑩淚珠,莫北清冷眼眸閃過復雜,繼而緩緩溫柔下來,“或許不是每個人都重視你、愛你,但是一直都會有人重視你,將你捧在手心,納入首要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