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胡祁怒氣填胸、大動肝火,卻說不出話來,裴玨從他身側擦肩而過,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諷刺道“畢竟世間無人可以一直撿漏若說有,倒是有人一直撿破爛。”言罷,哈哈大笑離去。
胡祁站在大殿前,再無心思入殿面見皇上,憋著一肚子的火折返回了武英殿。
沒了張令義、徐知意,皇帝寧可重用一柄舊刀,也不肯把吏部交到他內閣首輔手里,不可謂不諷刺。
哪怕沒有遇到裴玨回京,皇帝也會從其他地方選人,總之不會選胡祁。
欽天監宮殿里,最是矚目的當屬觀星臺。
圍著觀星臺有四條回廊,各設衙房,欽天監官員便在里頭算歷法、授天時、卜未知。
吳見輕承襲了祖父的衙房,自從知曉裴少淮被關入天牢以后,他便將自己鎖在這小小衙房里,數日未曾離開。
他不知自己做得對錯,也承受不了外頭對祖父的詆毀、攻訐,只能躲避著。
滿地鋪滿紙張,一卷卷舊時星歷被翻開,散放在椅上、桌上、窗臺上,隨手可取。
一張復一張,廢紙鋪成席,吳見輕就躺著這滿地廢紙中,亂了發冠、污了衣袍,一手舉著古星歷,一手執筆,一遍又一遍地推算。
“歲星十一年一周天,鎮星一十八年一周天,參商世不相見”吳見輕一遍落筆推算,一邊喃喃念道。
他的筆頓了頓,許久未動,眉間緊蹙微顫,忽而不敢繼續算下來。
“祖父預測的五星連珠才是對的,觀星臺被人動過手腳”吳見輕不敢再想下去,只覺自己再一次落入了深淵,彷徨失措。
毛筆落地,吳見輕跌躺在地上,怔怔望著屋頂,“祖父是被人害死的他們現在又要害裴大人”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郎驀地起身,粗略把散落的發絲纏在冠上,而后戴上官帽擋住了所有,一張張燒掉推算的廢紙。
吳見輕推開衙門,忘了官員應有的莊重,大步朝御書房的方向跑去。
御書房里。
“狂妄無禮,目無尊上”皇帝對吳見輕震怒道。
吳見輕跪在地上,張著口怔怔然,對于皇帝的突然盛怒毫無預料,他以為,只要自己向皇帝說明真相,皇帝就會既往不咎,把牢獄中的裴大人放出來。
可事實是,他行禮后,才說了半句“皇上,微臣重新推算星象,發現有異,此星象并非”便被皇帝的怒吼震住,沒能繼續說下去。
吳見輕甚至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錯。
又聞“南鎮撫司來人,將其押入天牢。”末了,皇帝輕描淡寫補了一句,“與罪臣裴少淮關在一起。”
沒人知曉殿上發生了什么,只知稚嫩的欽天官匆匆跑來求見,很快便被南鎮撫司的人帶走了。
那少年欽天官似乎被嚇傻了,被錦衣衛架著走,連句“皇上饒命”都不會喊。
直到被架入陰暗無光的天牢中,吳見輕這才回過神來,恢復思考能力。
可眼下的路,似乎已經走絕了。
他開始驚恐膽戰,身子止不住發抖,以為自己將會像牢獄里的其他罪犯一樣,受盡刑罰,血跡斑斑,最后油盡燈枯被抬出去。
南鎮撫司副官前來接應,帶著他繼續往里走,在走過兩道嚴守的大門以后,獄中愈發漆黑,濕氣、霉臭味撲面而來。
豈知推開第三道大門后,白日光刺目,竟然連通著一套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