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衙以后,楊府那邊來話,岳父叫他過去一趟。
“想來你也猜到了,那名犯人的證詞,劍指東宮。”書房里,楊大人對裴少淮說道。
裴少淮問“岳父可知證詞里都說了些什么”
楊大人搖搖頭,道“所以才讓你跑這一趟,提醒你一句。”
裴少淮心間咯噔一下,岳父官居大理寺卿,居然連他都不知道,那必定是皇帝下旨封鎖了消息。
越是如此,越是說明太子的罪名很重,重到皇帝人前憂形于色,遲遲不能拿定主意。
楊大人道“事情未明了以前,你且先不要去詹事府,也莫與東宮有牽連瓜葛。”
“謝岳父提醒,小婿知曉了。”
回去路上,裴少淮竟開始希冀燕承詔能快些回來,不是因為他無力應對,而是少了燕承詔在旁邊替他“提一提燈籠”,他便如同在黑夜里摸索,想要穩妥,只能慢一些、再慢一些。
他甚至懷疑,燕承詔半程去了武昌府,是不是對家故意搞出來的事端,以此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畢竟,皇帝雖在高位,但堪用的能人也并無幾個。
燕承詔不在,不光裴少淮少了一盞燈籠,皇帝也少了一盞燈籠。
再往深一想,能想到把燕承詔支開,只怕對家不光很了解裴少淮,還很了解皇帝身邊都有什么人這是一個就藏在宮中的內鬼。
皇帝還是信任裴少淮的,很快便召見了他。
來宣召的不再是蕭內官,而是南鎮撫司的人。
莫非東宮之事,把蕭內官也牽扯了進來蕭內官暗地里幫太子做了什么非分之舉
御書房里。
少了蕭內官的打理,御書房像是少了一層光,燒的還是往日的檀香,味卻差了許多,皇帝案上,堆著不少折子,亂糟糟沒有分好類。
興許是龍顏不悅,使得屋里氣氛很是壓抑。
“臣叩見陛下。”
“伯淵你來了。”皇帝試圖笑笑,卻沒能擠出笑意來,他招招手,“蕭瑾,給伯淵取些點心”話到一半,才想起蕭瑾已經被他叫人看管了起來,悻悻把手收了回來。
皇帝道“伯淵,你把門關上。”
御書房門關上,明明點了好幾處燈盞,屋內卻依舊顯得黯然。
在裴少淮面前,皇帝沒有掩飾疲憊之態,幾日間仿佛老了不少,皇帝慚愧地說道“伯淵你與承詔在閩地調查背后世家時,確實有人走漏了風聲,才使得你們陷入下風。”
果然。
被裴少淮猜中了,太子的“罪行”與閩地有關,與背后的對家也有關。
無怪皇帝這幾日心思恍惚,苦心孤詣為長子鋪路,長子卻把鋪好的路給掀了,換到誰身上,誰能不傷心神
這件事是太子有意為之親手為之恐怕不見得。若是如此,皇帝直接廢了他這個太子便是了,不必在此躊躇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