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察是在補太子的短板。
再說回“共天下”,能者上,庸者下,檢舉有法,不正是為了防權臣共天下嗎
太子低頭一粒粒撿起白棋,放回棋盅里,說道“今日試探裴郎中,是孤唐突冒犯了。”他又承諾道,“孤不會插手京察大計的事。”太子已明白,不管是為了父皇的苦心孤詣,還是為了大慶朝的將來,他都不應當插手阻礙,被人推在前面當槍使。
裴少淮今日過來,不是為了向太子表忠心,得到太子的賞識,也不是為了挑撥太子和王太保之間的“師生情”,他為的只是讓太子不要攪渾水,讓新京察能順利施行。
目的達成,裴少淮便不再說下去了。
王高庠畢竟給太子當了十幾年的老師,貿然說他的壞話,結果可能會適得其反。
時間還長,要一步步來。
“殿下,再下一局”
太子搖搖頭,道“不了,孤并不愛下棋。”放下執念后,說話都豁達了些。
裴少淮起身,行禮道“臣告退。”
從左春坊出來,還沒出詹事府,途徑一廊橋時,裴少淮身后傳來一道少年聲“裴先生,請等等。”
聲音清亮,帶著敬意。
裴少淮回身一看,只見廊橋另一端站著個身穿織金紫袍的少年,正是皇太孫燕琛。他主動小跑過來,朝裴少淮作揖,道“裴先生。”
裴少淮回禮,道“不知小殿下有何事”
燕琛特地選的這條廊橋,四下無人,他說道“裴先生還未上任,卻提前來了詹事府,既走到了這一步,又說了那番話,何不順勢再提醒父親一句”
這說明燕琛“偷”聽了方才那番談話。
主動入了詹事府,不管真假,外人都會認為裴少淮和太子關系非凡,把他當作太子的人。
裴少淮看著這個與皇帝有幾分相像的少年,猜到了幾分,故意道“小殿下想讓臣提醒什么”
“自然是提醒父親提防饒州府。”
都說皇室心智早熟,裴少淮感嘆誠不欺我,皇太孫能說出這句話,就說明他的心思遠比太子深沉得多。
見裴少淮沒應話,燕琛繼續說道“坤寧宮顯露用心,不正是為淮王博一博機會嗎若不是有幾分把握,誰又敢以此下注”他話里頭有幾分不確定,道,“莫非是我想錯了”
裴少淮當即明白,再給這個少年多一些時間,待他學會藏匿心思,不顯露于言表,他的帝王之術不會比他的祖父差。
燕琛想得沒錯。
蕭內官明晃晃跳出來,說是報故人之恩,此舉尚且說得過去。那皇后呢她在賜宴官婦時,為難裴府、喬府,是在圖什么與欣欣崛起的裴府交惡,與她有什么好處呢
這不像精打細算的皇后的做派。
連燕琛都能想到,皇帝自然也能想到,甚至朝中不少臣子也有所警覺,卻無人點破。
連皇帝都沒說什么、罰什么,臣子豈知中間還藏有什么內幕隔岸觀火是最好的選擇。
“殿下,沒有發生的事,不可妄下斷論。”
可以揣測,不可定論。
皇太孫天資聰穎,若是走偏,福將變禍,裴少淮嚴正說道“小殿下功課少了,待臣入了詹事府,會給小殿下多派些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