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甜果子,大慶之大,唯獨一盞盞的紅柿子,從南到北都可種植。
南方北方,皆知柿子之甜。
裴少淮可以拒絕三大族的“土特產”,可以忍住百姓們的揮淚送行,但他豈能拒絕老婦人遞上來的一顆紅柿子他年頭嘗過了“甜頭”,豈能錯過“秋甜”
仿佛是吃了一口柿子,事情就圓滿了。
當他接過柿子,咬了一口,根本顧不得嘴里是什么滋味,只顧著跟百姓們再道一句“真甜”。
“祝大人柿如破竹、萬柿順意、柿葉有成”百姓們高喊著。
裴少淮被百姓們搶著脫去了靴子,又收了萬民傘,鬧了一番,好不容易才得以登船。
官船破開江面,緩緩向前,裴少淮站在船上,向百姓們揮手道別。
原以為送行至此便告一段落了,豈知船剛剛駛至江心,還未走滿一里,忽然聽聞兩岸傳來踏歌聲。
一聲聲吟唱在九龍江里回蕩。
只見兩岸齊齊整整站著兩排學子,有上千人,個個穿著讀書人象征的圓領藍袍,雙手舉著酒盞,對著江心緩緩離去的船只吟唱道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之子于歸,遠于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
“之子于歸,遠送于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1
一聲聲的“之子于歸”,從學子們口中吟出,又匯成一束,莊嚴肅穆而又悠長,遠行歸去的祝福,莊重又滿懷不舍。
聲音似乎震得江面泛起了微瀾,不知是不是江面水霧太大,裴少淮望著兩岸齊齊整整的身影,視線漸漸模糊。
此詩出自詩經邶風燕燕,是千古的送行名篇。
一遍又一遍地吟唱,聲聲不止。
裴少淮大步走至船尾,朝著漸漸遠去的眾人,三作揖,最后一作揖,久久不能直起身來。
直到船只由江入海,海浪蓋去了學子們的聲音,裴少淮耳中依舊不絕回蕩。
齊家堂里,二十七公叫來齊族長,忍住傷感,說道:“世侄,召集大小姓氏,準備向朝廷上萬民書罷。”
齊譽不解,問道:“叔公,萬民書能留得下裴知州嗎”
“不能,裴知州不單單是我雙安州的。”二十七公搖搖頭,說道。
他是屬于整個大慶的。
頓了頓又言道:“上萬民書不為真的挽留他,而是為他揚名聲若如此官員不能揚名于世,何等官員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