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知聽后,捏著酒杯不動,陷入了沉思,連杯子傾斜灑了出來也不覺。
“下官明白了。”李同知回過神,趕緊給自己重新斟滿,飲盡后言道,“下官必定繼續開辟官道、水道,令更多的貨物經由雙安港運送出去。”
讓這個“市”愈來愈大。
壺口瀉酒如水簾,推杯就盞邀星飲。
略有一兩分酒意后,裴少淮便起身作辭了,道“家中還要小兒要照料,改日再同李大人痛快飲一回。”
李同知作揖,笑道“在外為清官,歸家為慈父,實在叫人欽仰。”
登上歸去的馬車,裴少淮撩開車簾吹著些夜風,今夜的幾盞酒,讓他愈發意識到,自己留在雙安州的時日不長矣。
六月的院試,是裴少淮回京前最后一項任務。
裴少淮不任考官,院試主考官是福建省督學大人,但他需要陪同大宗師考校當地生員,籌備院試諸多雜事。
大宗師對此地學子了解不深,取錄秀才時,常常也聽當地正官的幾分意見。
六月上旬,當裴少淮接到大宗師已從福州郡城啟程的驛報時,驚訝發現大宗師換了他人,并非此前的孟大人。
而臨時接任的,不偏不倚正是南居先生的獨子鄒羨靜。
要論學問學識,若非鄒侍講無心官途,他早該出任一省督學了。裴少淮好奇的是,鄒侍講不是在京都翰林院嗎怎突然到南邊來了
他鄉遇故知,實乃幸事,鄒督學抵達泉州郡城的這一日,裴少淮早早就迎在城門外了。
鄒督學還同以往那般,謙謙和和的,在眾人面前沒有一絲架子,里里外外就是一個純粹做學問的人。
兩人進了府衙,單獨敘話。
鄒督學面帶遺憾,解釋道“孟大人陡然因病仙去,消息傳回京城,正好我啟程南下應天府,便領了皇上旨意,臨時接任福建督學,替孟大人圓了未竟之職,再赴應天府。”
“實在可惜。”裴少淮嘆息道,心中了然。
大慶重視學風,一省之督學,非經明行修、厚重端方之士,不能輕授,朝廷推薦、選人時,是慎之又慎。
想來也是事發突然,皇帝才把重擔壓在了鄒羨靜肩上,畢竟他的品性、學識,朝中是無人有異議的。
裴少淮換了一話題,問道“南居先生與鄒老夫人,近來可一切都好”
鄒督學略遲疑了一下,念及裴少淮與父親的交情,他還是如實說了,道“我此番請旨南下,到南京翰林院就任,便是為了父親。”
裴少淮心頭咯噔一下,心生不祥預感。
“裴大人莫要擔憂,父親他身子骨很好。”鄒督學說道,“只是年紀大了,開始忘事、記不得人,不時總會犯糊涂我便計量著要離他近一些,養他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