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那些曬制魚干、打造漆盒、編織草席、糊粘折扇等等的小作坊,也在緊趕慢趕著。
所有人都明白,雙安港開了,船只出去了,自己手里頭的貨品運送出去,只有不夠賣,而不會賣不出去。
一輩輩的智慧積淀,使得他們對自己的商貨有足夠的信心。
大大小小各個族姓,紛紛前來尋知州大人,想請知州大人一起慶賀。
若是家家都去,只怕分身乏術,耽誤了正事。
裴少淮明白百姓之喜,但他手上確有許多緊要事等著去做,只好一律避著不見,躲到了嘉禾嶼上。
雙安州齊、包、陳三族族長,不管是攔州衙還是攔裴府,都沒能等到知州大人。
包族長把“氣”撒到包班頭身上,道“包老三,你身為衙門捕快班頭,怎么能把知州大人大人給跟丟了還不知他去了哪,你讓我怎么說你”
包班頭無奈,心里暗想,腿長在知州大人身上,他如何能跟得緊、攔得住。
燕承詔先后料理了泉州、漳州的林、陳、上官三個大族,罪不至于全族株連,但主枝死罪難逃,在朝官員一一入獄,整個世族便是“樹倒猢猻散”,難以再復往日。
閩地生意,再無一家獨大。
他們壟斷積攢的貨物,正好成了他們禍亂一方的罪證。
這批貨物按市價放出來,各地的小船商們紛紛前來接手,歡喜得跟過年一般。
海上們得了貨物,大慶朝的國庫充盈了幾分。
至于還坐在泉州府知府位上的謝嘉,燕承詔答應了裴少淮,讓裴少淮最后再去試一試,看能不能敲打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泉州府府衙里,衙門紅梁綠瓦,單看這院子,與順天府衙相比也不逞多讓。
富麗堂皇。
不知謝嘉花費了多少心思來建造這座府衙,也不知道這里吃進了多少民脂民膏。
只不過院子里卻是散落了一地的雜物,無人收拾同是一巢之內,豈有好蛋生那些小官小吏,早被收關進了牢房。
終是一場空。
謝嘉自知大勢已去,不逃也不驚,只坐守在府衙的高堂里,滿地荒亂顯得他身上的四品緋色官服尤為扎眼。
“謝嘉,有些話再不說,就說不出口了。”
裴少淮站在門檻外,身影映入堂中,正正把座上的謝嘉蓋在陰影之下。
謝嘉還牢牢戴著那頂烏紗帽,他緩緩抬頭朝裴少淮望去,忽而邪笑,一副輸也輸得得意的模樣,道“你贏了也是輸。”
裴少淮竟然還想從他這里套出其他消息。
“裴少淮,以你的聰明才智,應當能想到”謝嘉說道,“我既還能活著坐在這里,便說明,我并不知曉上頭究竟是什么人你說得對,我只是一條走狗,還是一條不知主子是誰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