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遮掩之下,民房小巷顯得幽靜。
明明是過來求和的,謝嘉卻以為自己手里還有籌碼,故說話依舊硬氣,勸道“米價走低、港口建成又如何,無路可運、無貨可商,海商們喝了西北風,再大的港口也只能荒廢,這樣的境況有第一年,就有第二第三年,無休無止裴大人,胳膊擰不過大腿。”
“你這意思是,我若退一步,你們便肯將貨物勻出來”
“只要你不摻手泉州市舶司的官商,把我兒放出來,這雙安州你想開海便開海,那逡島海賊你想殺便殺了,皆隨你意,咱們相安無事。”謝嘉說道。
裴少淮哈哈大笑,清朗的笑聲在巷子里回旋。
“謝知府的話和海里的浪一樣。”裴少淮諷刺道,“都是吹出來的。”
他質問道“你們對閩南百姓做了這么多陰損的事,還想相安無事”就沒有這道門。又道,“你當知曉,南鎮撫司遲遲沒有下手,你的腦袋還掛在脖子上,是因為你嘴里還能套些話出來。”謝嘉還有用處。
莫說是謝嘉來求和,就是福建布政使和前軍都督一塊過來,裴少淮也不會退讓半步。
“你就不怕無貨可商”把貨物囤積在手里,是謝嘉和世族們最后的籌碼。
裴少淮不屑,道“謝知府盡管施展招數,本官拭目以待。”
謝嘉見裴少淮軟硬不吃、絲毫不讓,又看到裴少淮要走,對著背影,有些慌了神,道了一句“孩子總是無辜的,裴大人連孩子都不肯放過嗎”
裴少淮背著身應道“平民百姓就不無辜他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此話從你嘴中說出,何其可笑。”
衙門里事還多,裴少淮不愿糾纏,登上了馬車。
臨走,裴少淮用折扇挑起車窗簾,多說了一句“恕我直言,相比待在謝知府身邊,令郎關在牢獄里,恐怕要安全得多。”
“謝大人犯下的,可是當誅九族的大罪當初,既是權色之交、禽獸之欲生下來的孩子,今日又何苦在本官面前扮慈父”話音與馬車轱轆聲同行,揚長而去。
謝嘉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渣滓。
九月的時候,林遠早一步抵達雙安州。
聽聞消息,裴少淮趕緊出城迎接表兄的到來。回城的馬車上,表兄弟二人暢聊著。
林遠的模樣,跟其父林世運有六七分相似,連身形都差不多。性子卻與林世運有差,沒那么細致精明,卻多了一股子豪爽、膽氣在。
另一位遠在北疆、與韃靼通商的林遙表兄,則高高瘦瘦,沒承父親的身形,卻承了父親的性子,辦事十分周全、細致。
剛回到府上,見了小南小風,林遠便忙著拿出兩大盒金條,推給裴少淮,說道“一路匆匆忙忙,身為長輩,也沒來得及給觀哥兒、辭姐兒買個禮件,且我也不會挑,思來想去還是送些金子罷,表弟莫要嫌棄。”
裴少淮推辭,林遠便直接把盒子塞給小南小風,兩個小團子挺著肚子,努力抱著兩大盒金條,滿眼惑色這么重,該不是磚頭罷
小南好奇問道“爹爹,意兒她有這個嗎”
林遠聽后一愣,問裴少淮道“表弟又生了一個小的我怎么沒聽說,是我疏忽了。”
裴少淮哭笑不得,趕緊解釋清楚。
林遠長“哦”了一聲,覺得自己冒失了,有些不好意思,道“鄰里之間,也應當送一份的。”于是又取來了一盒。
小南小風很是高興,趕緊端著這盒金條,送往燕府找意兒。
晚膳之后,裴少淮與表兄在前院書房里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