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鎮撫司緹帥所刺探的“消息”是否真實,誰又敢當面對質呢
雙安州和泉州府陸海相鄰,倭寇來犯,究竟是奔雙安州而來,還是奔泉州府而來,誰又能說得清呢
為這么點小事得罪錦衣衛,不值當,謝知府是打落門牙也只能往肚里咽。
倭亂既然是因泉州府而起,那么斬寇的賞銀自然要由泉州府衙來出,也算“幫了”裴少淮一道大忙。
倭船并未非全進了鳳尾峽,倭船一開始分散的時候,楔形船隊右段的五條關船趁亂往北逃竄了,進了王矗負責防守的海域。
一大群海賊對付條倭船,本應綽綽有余。
可消息傳回島上,卻是只截下了一條船,讓余下四條逃走了。
王矗聽后,怒而不顯,握著太師椅把手,袖下青筋凸顯,問話道“怎么回事”出去了十條船,怎么可能攔不下五艘關船。
明明他下了命令,務必要死守住北邊,絕不能失約。
“如實說。”又道。
越是這般平靜問話,底下的人越是支支吾吾,道“大哥是二當家的意思。”
王矗面部微微抽搐,手舉茶盞想摔下去,茶水溢出,顫抖的手還是放了下來。雙安灣里大勝,卻在他這里出了幺蛾子,放走了四艘倭船,是他失信于雙安州衙、失信于裴少淮了。
島上渡口邊上,王矗迎風東望,等待部下們的歸來。眼前這片海,無風無潮時波濤悠悠,颶風大潮時又沙石淘盡,不變的是,永遠無邊無際。
滄海遠,青天高,人心小。
昔時,他走投無路,棄文成賊,站在島上借浪指問青天,問何為公、何為義,彼時所看到的,滿目皆是這片海的壯闊無垠,比海更壯闊的是心。
現如今,他才注意身后這座小島在滄海中是何等渺小,他那所謂壯闊的心,年年歲歲就鎖在這座小島上又怎可能比海更壯闊
船只歸來,副島主見大哥神色沉沉冷冷,主動隨王矗進了閣房里,房里布設類似岸上人家的祠堂。
神龕上供奉的是天妃娘娘,保海船平安,案臺上香灰不時斷落,余煙裊裊。
“你是不是該好好向我解釋解釋”王矗道。
這位二當家比王矗年輕許多,長得很是壯碩,卻對王矗服服帖帖的,他默不作聲跪在王矗跟前。
“說話。”
“某的命是大哥救回來的,大哥對某而言,比親人還親。”二當家垂頭道,“某絕不敢有半分忤逆大哥的意思。”
“抬頭,看著我。”王矗湊至其臉前,質問道,“你口口聲聲說不敢忤逆,卻為何故意放走了倭船”
換在軍營里,這種行徑就是做奸、叛變。
“某沒讀過書,但某曉得山里老人們說,賣蛇藥的也是養蛇的大哥當真不懂嗎”二當家抬起了頭,聲音亦亮了幾分,他接著說道,“大哥想想島上的兄弟是靠什么為生的,又想想他們為什么上了這座島,若是沒了倭寇作亂,岸上那些錦衣玉食的商賈還會乖乖給我們送銀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