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終會被官府、百姓所除。
這是避不開的下場。
此時,海上明月已升高,月輪看著縮小了幾分,而月光下的滄海則開闊了許多,海腥味隨風吹來,海潮咆哮無序,散去了明月初升時的浪漫詩意,增添了海上孤島的真實。
趁著王矗怔怔然的間隙,裴少淮切入正題,道“你我今日談的是合作,不是對錯。”
“十月在即,倭寇來犯,你我皆不忍臨海百姓被擾被掠,合力將他們攔下來,我取其功,你取其賞,正經掙銀,何樂不為”
他們是有合作基礎在的。
“倭寇精于航船,我曾與他們周旋過數次,未有一次占過上風。”王矗懷疑問道,“裴大人拿什么在海上贏過他們”
王矗身為海賊,對于雙安州、嘉禾衛的情況還是有所了解的。
“就如信上所言,開戰以前,你們只管盯梢放風,開戰以后,你們只管圍堵倭寇后路,捕殺倭寇,余下的是我的事。”
合作的條件信里都有寫過,今日約見,只看王矗答不答應。
王矗疑色問道“大人今日登島會見,果真就只為了談一次合作”
從他問出這句話起,王矗便站于了下風。
“不然呢”裴少淮舉舉那盞花雕酒又放下,笑道,“你我初次見面,相互提防著,連一盞酒都喝不安心,又哪里安心談其他的有包老九在中間遞信,想談其他的事、論世道的對錯,往后還有機會。”
又“夸贊”言道“雙安州的百姓廣傳王島主樂善好施,常常捐米施粥,想來王島主也不愿意看見百姓身陷寇亂當中。”
裴少淮不飲,王矗只能獨飲,他的語氣弱了幾分,不再陰陽怪氣,應道“好,我答應大人。”
“只要薩摩州外有倭船起航,必定第一時間傳信回來,向州府稟報倭船的航向。”王矗承諾道。
“好。”事已談完,裴少淮起身欲走。
他看了看滿桌的酒菜近乎未動,尤其是那碟薄切的醉鵝,說道“王島主若真的懷疑裴某學識不精,靠的是權勢上位,就不會攜醉鵝花雕前來赴會。”
衣袍隨風舞,裴少淮與燕承詔沿著蜿蜒的石階,拾級而下。
黑褐的碣石,倉促的海浪,映得裴少淮的身影皎潔儒雅。
此夜月滿色正白,皎皎輝光欲署天。
王矗望著裴少淮的身影,幡然明白,他自以為揣摩透了官府的意圖,實則是這位小大人揣摩透了他。
船只從嶒島返航嘉禾嶼,順風順水倒也快。
方才在島上不能暢然而飲,此時便在甲板上補回來。
船只微晃,裴少淮和燕承詔便倚在欄桿上,一手執杯,一手端壺倒酒。
“燕某敬裴知州一杯。”燕承詔身穿捕快服,腰間已換回繡春刀,打趣道,“這一杯,為堂堂三元及第的大慶狀元,有朝一日竟會被人取笑書信無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