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星生輝,兆示陛下得忠臣良輔,先卦為巽,臣聽君意,后卦為履,能臣為民。”
吳監正詳細介紹了巽卦,不經意間,屢次提及“忠良”。說及履卦時,則簡略帶過。
皇帝大喜,令吳監正未能料到的是,皇帝竟說道“這履卦才是主卦,不可喧賓奪主。”
又下令欽天監明日早朝宣報卦相,以示群臣。
“微臣遵旨。”
另一邊,伯爵府上下忙碌,緊鑼密鼓為裴少淮準備南下的行當。
各類日用器具、衣物藥物,無微不至。最夸張的是小南小風的衣物、玩具,從一歲到十歲要穿的、要用的皆備齊了,光他倆的就裝滿了兩車。
林氏猶擔心準備不足,對裴少淮說道“這一車是幾個大姑給正觀、云辭送來的,每一樣都是仔細挑過,南下之后都會用上,須得都帶上,另一車則是我與親家母一起準備的若不是時日太緊了,還可再準備得周全些。”
每回總是說著說著,又忍不住紅了眼。
裴少淮反復安慰道“路途雖遠,但行程都是安排妥當了的,又有燕緹帥領軍隨行,母親莫要擔憂。”又言,“路上孩兒每到一個驛站,都會書信報平安的,母親放心罷。”
林氏怕兒子南下無人可用,又讓申一和張管事兩家跟隨南下。
楊府那邊亦是如此,擔心楊時月年輕、照顧孩子經驗不足,特地安排仆從隨行。
一直到臨行前一天,裴家與姻親各府間,馬車仍來往不斷,長輩們叮囑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生怕他們忘了。
谷雨時節,南北運河冰雪盡融,渡口開河。
又恰是吉日。
裴少淮與燕承詔啟程南下。與家人分別的話,早在入朝前說完,兩人換上新官服,今日從宮中出發。
太和殿前,聲勢浩大,吏部宣旨,高喝道“奉天承運,皇帝昭曰合同安、南安一縣為直隸州,朝廷直轄,賜名雙安;改中左千戶所為嘉禾衛。”
裴少淮任雙安直隸州知州,另賜“開海使”,燕承詔暫管嘉禾衛,兼任衛指揮使。
“開午門、端門、承天門”
三門連為一線,裴少淮與燕承詔由此出宮。時過四年,裴少淮沒想到,自己又一次“享受了”由此三門出宮的待遇。
一個五品官員外任,竟能有如此殊榮,想來大慶唯此一例。
兩人一文一武,并肩出宮時,燕承詔戲說道“托裴知州福,燕某能有此機會從中線出宮。”聽得出來,這位冷冰冰的燕緹帥,此時心情很是不錯。
“燕指揮是第一次”
“這是自然。”燕承詔應道。若無大事,午門、端門和承安門三道門不是隨隨便便會開的,更不是臣子隨便能走的。
“裴某不才,中狀元的時候走過一回,這已經是第一回了。”裴少淮一副正經的神態,說著“囂張”的話,又道,“也沒什么特別的。”
燕承詔默言。
“與此相比,我還是更羨慕燕指揮翻墻出宮、翻墻入宮。”即將一起共事數年,說話總是要隨性些才好。
“”
渡口外,南下的官船漸行漸遠,在春日河霧中漸漸模糊不見。御書房里,皇帝案上擺著一碟蘇式糕點,香氣誘人,皇帝坐在案前,盯著糕點怔怔出神,久久不動。
“陛下,糕點涼了,老奴換一碟新的來。”
皇帝回過神,應道“不必了。”他并沒有什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