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李氏昨夜服下藥劑之后,兩便皆通,消了幾分腫脹,氣色好了一些。
廳內已經備好紙筆,只待英姐兒寫下藥方。
英姐兒見“十棗湯”管效,心中也有幾分欣慰,她寫下十棗湯的藥方,卻又不是尋常的十棗湯藥方。紙上寫道王吉堂的蕪花三錢、盛安堂的大戟三錢、永順堂的甘遂三錢、令笙堂的大棗十枚1
這王吉堂、盛安堂、永順堂、令笙堂,是京都城里有頭有臉的幾大醫館,無人不知。
英姐兒吩咐道“務必要白日里,派人撐旗列隊到這幾個醫館里買這幾味藥,煎作一錢匕喂她服下,否則,便是病好,也只痊愈了一半。”
見藥方上只是尋常藥材,老夫人不明所以,問道“承娘子恩情,只是如此大費周章,娘子不怕有損名聲”
英姐兒搖搖頭,應道“若不大張旗鼓,外人豈知她是痊愈于藥”神色略帶無奈,又言,“遮遮掩掩的,外人只當我是以巫治病,她亦永遠背負游山懷胎的恥笑,又有什么名聲可言。”
“遵照娘子吩咐。”
半月之后,李氏腹脹消退,已能下床。此事沒有大肆相傳,卻也是茶余飯后的談資,尤其是京都各大醫館之間。
正有人謠言詆毀安卿堂“以巫治邪”的時候,朝中老御醫指出“王吉堂的蕪花、盛安堂的大戟、永順堂的甘遂、令笙堂的大棗,這不正是傷寒論中十棗湯的名方嗎”
眾人后知后覺,一對比,果真如此。
老御醫又恥笑道“京都四大醫館,被女醫者嘲笑連十棗湯都不會開、不敢開,只會詆毀安卿堂以巫治邪此等行徑,怕是不太光亮罷”
老御醫的這番話傳出來以后,四大醫館巴不得把謠言全都按下來,結果卻是越傳越盛。
安卿堂不動聲色,一如往常治病救人,館內敞亮如初。
境況在慢慢變化著,使得寒冬里多了幾分暖意。
另一股暖意緣于棉織造坊。
寒冬時候,尋常百姓家床上蓋不起毛氈,更蓋不起絲被,只能用干草作墊、草棉作被。草棉絮短,極易結塊,御寒效果不好。
棉織造坊收購棉鈴以后,一半用于織布,一半做成了襖子、棉被,因價格公道,如今在北直隸各府很是暢銷。婦人若是受雇于棉織造坊,還可以工換被、以工換布。
同去歲一樣,裴家、喬家聯手,早早趕制出一批棉布、襖子,獻給朝廷,運往九邊衛所,分給戍邊官兵,以抵御邊城寒冬。
竹姐兒前往伯爵府,描述給婦人們發放工錢的盛況,臉上洋溢著喜意,她道“外頭口口相傳,有意入坊務工的婦人越來越多,來年還要在各處繼續擴建作坊。”
裴少淮未曾見到發工錢的盛況,但他每日散衙路過集市時,看到今年的臘月集市尤為熱鬧,臨近黃昏了,仍有不少農婦入市置辦年貨,討價還價聲聲起伏。
竹姐兒空手而來,有些不好意思,同裴少淮夫婦解釋道“擴建工坊,推廣植棉,再加上給朝廷獻棉,發放工錢后,今年依舊沒有結余。”甚至還吃進去了不少銀子。
裴少淮心中有數,笑說道“來年棉鈴產糧再漲,便不愁沒有結余了。”凡事都要一步一步來。
推廣棉花三年,能有今日這樣的成績,已經很好了。
且裴、喬兩家建造棉織造坊,并非只為了掙錢。令百姓能得安暖,令婦人有一技傍身,遠比行商賣貨更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