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少津出門后,馬車轱轆聲響,滿滿一碗粥盛到裴少淮跟前,他卻不動筷子,輕打了個嗝,對大家風輕云淡說道“少津得了狀元。”
聲音不大,但語氣是在陳述。
本就安靜的飯桌上,眾人如屏住呼吸一般,一齊望了過來,裴秉元往前探了探身,剛夾的半塊點心落回碗中,發話問道“伯淵,你方才說說什么”
“我說,少津是今年的第一甲第一名。”裴少淮確切應道,又言,“昨日,是我拆卷填的金榜。”
這么大一件事,他竟瞞了大家一整晚。
又言“楊府內兄得了榜眼,徐府大外甥得了探花,都是皇上欽定的大家可以籌備起來了。”
自然是籌備迎喜、賀喜。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按照官職站立于丹墀兩側,石階正中鋪紅毯,角聲震耳,聲勢浩大。
再次經歷傳臚大典,裴少淮心境大有不同年前是滿懷期許,一心皆在鴻臚寺官的唱報聲上,滿眼望去皆是新奇。而如今,他是以旁觀者的身份,觀望著他人的金榜題名。
遠遠望去,百余人泱泱一片,皆是藍袍,分不出彼此。仔細一想,其中任何一人皆有一番故事,非出人一頭者難以站在此處。
胡大學士雙手提著金色卷軸,站于太和殿石階上,朝向丹墀,誦道“戊子年天子策試賢士,皇恩浩蕩,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一甲賜進士出身,第甲賜同進士出身。”
頓了頓,而后開始傳唱第一甲。
殿下丹墀靜無息,驀聽傳臚第一聲。
當石階上第一位鴻臚寺官喝聲唱出,聲響宏長久久不絕,果真有“一聲臚唱破天荒”之氣勢,只聞“第一甲第一名裴少津”
位鴻臚寺官依次傳唱,聲傳到丹墀下。
裴少淮立于百官中,向丹墀中央的新科進士們望去,尋找弟弟的身影,當他看到弟弟出列時,步履細碎,惶惶有些失了神,裴少淮忍不住一笑。
緊接著,又聞“第一甲第一名楊向泉”
“第一甲第名徐言成”
戊子年鼎甲年歲相當,正是風流倜儻時,一齊出列,氣宇軒昂,讓人生出江山輩有人才出的感慨。
當裴少津立于升龍巨鰲圖騰前,身前便是鰲頭,他回想起出門前大哥說的一番話,又想起大哥當時的神態,才后知后覺大哥早便知曉了結果。
大哥口中的圖騰,指的是升龍巨鰲圖。
鼎甲入殿謝恩之后,一甲第一名立于丹墀前,唱讀了余下名次,傳臚大典禮畢。
接下來是打馬御街,裴少淮從偏門出宮,又行至承天門前,自然趕不上少津他們從中軸線一貫而出。
裴少淮到時,少津已經換上緋色狀元袍,徐言成和楊向泉也已簪花。
他給弟弟遞上一把紙傘,叫他巡游時掛于腰間備用,少津不明所以,說道“大哥,眼下也沒要下雨的意思,緣何要帶把傘”
“一會兒你便知道了。”裴少淮賣了個關子。
楊向泉走過來,先作揖,感謝道“殿試前得了妹夫指點,沾了文氣,今日才能僥幸聽臚傳。”
“內兄過譽了。”
徐言成歡歡喜喜跑過來,一見到少淮便道“伯淵,你這回可真不仗義,方才仲涯猜測,說你可能昨日便知曉結果了,竟一直瞞著我們。”又纏著追問道,“皇上欽點我為探花郎,是不是曉得我相貌出眾,最擔得起少年才俊為君探花的名頭”
裴少淮笑著連連應是。
“不對。”徐言成又道,“今年不曾小傳臚,皇上未曾見過我,豈知我相貌出眾”
裴少淮說笑道“子恒考牌里寫的一對招風耳,短短幾個字,足以見得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