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么忙,今日是什么風把燕緹帥刮來了”
“給裴大人送這個。”燕承詔應道,而后莊重伸手探入懷中,似乎在掏重要物件。
裴少淮以為燕承詔從別處探查到什么重要證物,有案件要一同商議,結果卻見燕承詔掏出一枚紅雞蛋,遞到了自己跟前。
原本有些嚴肅的神情,頓時堆笑,裴少淮接過紅雞蛋,恭賀道“恭喜燕緹帥喜得千金。”
又道“燕緹帥送一枚紅雞蛋過來,可比送一塊黃金還難得。”
燕承詔明明得意歡喜,卻還掩著,卻掩不住嘴角一直上翹,說道“這段時日辛苦裴大人一個人常常入宮下棋了。”又若有其事說道,“兩司還有要事,我便先回去了。”
“我送送燕緹帥。”
“不必。”
回南北鎮撫司明明要從南門出,裴少淮卻見燕承詔往東門去了。
皇帝在皇極殿中待了足足兩個時辰,不僅在高座上觀望貢士們作答,還在胡閣老的陪同下,到貢士席間巡游了一遍,直到臨近午時才離開。
再說場下眾貢士,時辰已過半,不少人筆下尚未成文。平日里一筆千文,此時卻才思枯竭,踟躕半晌才得兩句。
一來是因為題目并未引用賢人之言,他們不能就經義去寫見解,少了許多虛言。
一來不少貢士未曾見過滄海,未曾了解過開海行商,更不曾知曉臨海百姓之疾苦,又豈能明白其中牽連的諸多門道
不能寫虛言,胸間又無見識,這篇策問文章自然難寫。
那些曾仔細研讀過北客文章的貢士,則頗感慶幸,因為北客曾寫過兩篇與開海相關的文章,可以借鑒一一。
那些生于臨海之濱的學子,本應最占優勢,卻也有不少人生于海畔卻不曾觀望潮起潮落,活于民間卻不知民間疾苦也是枉然。
裴少津初聞此題時,略有些興奮,但很快他便冷靜下來,沉著作答。
大哥力推開海,亦承認若是開海不慎不當,勢必會有弊端生,于百姓有害。是故,大膽指出開海弊端非反對開海,而是為了更穩妥地開海。
皇帝出題干脆,裴少津作答時亦干脆,不寫恭維之話,開篇立論“力農保民為固國之本,率練水師為守國之器,而后才有開海通商,廣開源流。”
他寫道,百姓安生、水師強盛、開海通商者相輔相承,但缺其中之一,則容易生弊端。
譬如說,外銷最是緊俏的蠶絲、錦緞,皆是產自于田間。開海以后,商賈豪貴見種桑養蠶有巨利,則百姓容易失了田地,沒了糧食,難以衣食其力。
又譬如,開海之處愈是繁華,若無水師鎮守,則愈是易受倭寇水賊侵擾。
裴少津最后提出,開海是要傾國之力去辦的大事,一處動則處處隨之而動。開海一事若是能成,絕非與萬國通商而已,而是大慶之內各行各業皆有所成。
寫到此處時,裴少津才明白大哥為何要執著于從開海入手。看似只做了一件事,實則關聯著千頭萬緒,敦促著朝廷一一把這些事做好。
寫完之后,回過頭再讀這篇文章,裴少津晃晃間有些詫異,有些不敢相信此文是自己在皇極殿中當場寫成的。再仔細回想,這一字一句皆可在過往日常里找到蛛絲馬跡,原來與夫子、父親、南居先生還有大哥平日里的敘話,也是一種積累。
天色將晚,場上仍有不少貢士奮筆疾書,裴少津交卷后,自東南角側門離開大殿,等候言成出來,在禮部官吏的帶領下出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