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道破。
裴少淮接著分析道“泉州港自宋時起繁榮至今,市舶司設在此處,則官商守在此處,早已盤根錯節。朝廷派吏部先一步到泉州監察治理,然再快的刀,也有砍不斷的暗線,若選在此處開海,只怕總有意想不到的阻礙冒出來。”
他并不想在這上面浪費時間。
兩地相距不遠,此盛彼衰,嘉禾嶼繁榮起來,則泉州的問題不治而愈。
“那漳州呢”張令義問。
漳州位于九龍江入海之處,海港如彎月,故得月灣之稱。
此處并無市舶司,也不是官渡口,而是一處走私港月形港灣內風平浪靜,小島林布,走私的商船在小島間游弋,官船很難將其逮捕。
“不受海浪所擾,確是個不錯的港灣。”裴少淮評價道,“然官、民、商、寇在港內集聚,早已形成了制衡,各有占據。”好地方都被人占完了,想要統起月港,就要驅逐他們。
新設的五個開海點中,裴少淮最看重的,便是福建布政司的這一個點,所以他尤為慎重。
張令義贊嘆笑道“本官今日又跟著漲學問了。”
裴少淮應道“門生現下只是紙上談兵,想要做成此事,恐怕要身臨其所,才能具體定奪。”
“太倉船廠那邊,已經動工了,三千料的烏尾戰船指日可待矣。”張令義過來便是為了同裴少淮講此事,他又道,“話已帶到,本官便不耽誤你做事了。”
兩人作別。
夏至入南風,京都渡口日日有歸船,多是從江南一帶經由大運河歸來。時隔兩年,吏部派出去丈量各地田畝的官員陸陸續續歸來,聚于戶部重造大慶魚鱗總冊。
再度回到京都城的裴秉盛,身形消瘦,膚色黃黑,才兩年卻似老了十歲。
裴尚書府中,裴秉盛同父親說著一路的艱難,話語再不似以往那般囂張,多了幾分唯唯諾諾,他躊躇了半晌,垂頭道“爹,孩兒在蘇州府時受了他的幫助。”
裴玨已意料到,一言不發二房終究又一次低了頭。
再開口時,說的卻是“今日寫好辭呈,明日便遞上去罷,為父過不了幾日,也要南下了,領隊去監察各地布政司。”
兒子剛剛回來,父親馬上又要走。
“爹,陛下已經饒恕孩兒了”裴秉盛不明白父親為何要領這樣兇險的任務。
“可他沒有饒恕尚書府。”裴玨怒其不爭,本想好聲好氣,卻忍不住罵道,“你的兒子苦讀二十余年,仕途還未開始,就被你這個當爹的給斷了。”
朝中百官皆以為裴玨南下監察,是奔著入閣,實則,裴玨不過是為讓幺孫能參加春闈、殿試而已。
皇帝手底下很多人,但有的事只有他這把黑刀才做得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