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少淮的諫言寸步難行。
裴秉元不想拖少淮的后腿,更不想被人用來攻擊少淮,隱隱覺得這個時候出現這樣的事,是有人故意為之。
“你先退下罷,本官再好好想想。”裴秉元言道。
副官不明白此事還有什么可猶豫不決的,訕訕退下了。
裴秉元獨身在衙房思索許久,仍不得良計。地上窗影疊疊,他想起那年在書房窗前,看到兩稚兒在專注謄抄論語為政篇,讓他決定以貢監的身份入仕。
一轉眼,一對兒子皆已成人,才華橫溢。
現下已經走得比原料想的更遠了,何須再躊躇不定五十而知天命,既無兩全其美的辦法,便退而求其次,保全其一。
裴秉元入座下筆,一封是給少淮的信,一封是呈朝廷的奏折。
另一邊,京都城里,春來雪消盡,街上晝夜漸漸喧囂。
安平郡王府里卻悲聲哀哀燕承謹終于要啟程,攜妻帶兒遠赴西北甘州,給富平郡王爺養老送終。
此生若無皇詔,恐怕難以再回京都城。
隨后,天子下詔,敕封燕承詔為安平王府世子,與縣主擇吉日良辰完婚。
這位異姓縣主本姓趙,出身將門世家,滿門忠良鎮守于邊陲要塞宣府。
早些年北元鬧過一場蝗災,導致草荒,北元人卷土重來,召集草原各部兵馬,欲集中兵力沖破宣府直攻京都。
趙家將耗盡一兵一卒,死守京師北門,抵擋住了北元人的連番進犯。
等到援軍抵達時,四處戰火未熄,宣府城池一片廢墟,他們趕緊到趙將軍府搜救,在幾近坍塌的后院柴房里找到一個破木箱,一個三四個月大的女嬰躺在里頭,襁褓里塞著趙家軍的虎符。
這個女嬰正是現在的縣主,大慶朝唯一一位異姓縣主。
時隔數月,裴少淮終于在宮中再次碰到燕承詔。
是燕承詔到六科衙門來找裴少淮。
“數月不見,先給燕緹帥道一聲慶賀,賀燕緹帥新婚燕爾,春風拂面。”裴少淮言道。
燕承詔已是世子,眾人皆以世子為貴,喚燕承詔一聲世子爺,而裴少淮依舊叫他燕緹帥。
裴少淮又言:“也祝賀燕緹帥統管南北鎮撫司,又進一步。”
從前燕承詔身為皇親卻受重用,是因為他一身本事、孤身一人。現在燕承詔更受重用,是因為他不再孤身一人。
此事讓裴少淮更加明白一件事皇帝除了彈銀幣、吃綠豆糕的一面,還有另一面。
燕承詔拱拱手,應下了裴少淮的祝賀,他道:“我要出宮,陛下讓我順便過來知會你一聲,午后到御書房與他殺兩盤。”
燕承詔嘴角微勾,有些戲謔之意,繼續道:“謝裴給事中替我分擔。”顯然,燕承詔也是皇帝的御用棋友,“據我所知,裴給事中是第一個敢贏陛下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