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淮冠禮完畢后,裴老爺子同段夫子說道:“府上次孫裴少津亦將滿二十,遠在江南游學未能歸來,也請段先生為其表字。”
裴少津只比裴少淮小一個月不到。
夫子答應后接過筆,言道:“春秋有言,日出九津,涯也。”晨時朝陽,仿若是從大江水涯而起,段夫子特意取春秋釋義來解釋“津”字。
“位于江涯之上,可觀他人之未見。”夫子說道,在紙上留下了“仲涯”二字,仲表示少津在家中排行老二。
裴老爺子收下紙張,封入信中,叫人快馬寄去太倉州。
冠禮過后,除了親近之人,知曉裴少淮表字的人并不多,呼其字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這日,皇帝忽然問起:“小裴愛卿已二十有余了吧朕怎還未聽說過愛卿的表字”
“回陛下,微臣前幾日方才表字。”
“何字”
“伯淵。”
“淵源正學富經綸,炳炳如丹一片心,好字好字”皇帝呼道,又言,“朝中裴愛卿不少,朕喚你為伯淵更好一些。”免得一聲裴愛卿三四個人應答。
結果,本來少人知道裴少淮的表字,皇帝的一聲“伯淵”,使得朝堂上下人盡皆知。
太倉州。
春日田耕不可誤,正是一年中農忙的時候,但太倉州的百姓不再只守田畝過日子,田中照舊播種秧苗,碼頭四時繁華不減。
從揚州湖州趕來的船只,想趁著最后一股北風,趕緊出海南下。
港口里的船只絡繹不絕往外流。
短短兩年多,碼頭岸邊已是層樓疊起,各式鋪子生意紅火,南北商賈初到此地時,曾誤以為此處是揚州。
裴少津、徐言成這半年來在太倉州碼頭督餉館實習歷事,夏時點驗揚帆歸來的商船,各類不曾見過的貨物,船員海外的境遇,都叫他們大長見識。
秋時匯算船稅所得,又叫他們驚訝小小一港口,稅銀抵得上一整個布政司。
冬時,各地商船游到太倉州,等著官府準許出海,竟能把偌大的江入海口給堵了。
這日,徐言成感慨道:“越是見識到碼頭的繁榮,越是佩服少淮啊不,伯淵。咱倆只是在督餉館實習歷事,整日忙碌,猶覺得有許多東西學不過來,而少淮南下游學兩年,開了碼頭不說,還造了船廠”
又感慨道:“南居先生說得沒錯,在太倉碼頭是增長見識最快的地方,往來船只,形形色色的人群,數不完的貨物,聽不完的故事。”
他問少津道:“少津,你怎不說話”
“我在看大哥的來信。”少津神色專注。
徐言成湊了過來,只見上面寫道:“開海之事雖難必行,寇亂則打,民亂則治,若天下多幾個太倉碼頭,則百姓生計多數倍不止”
“然人之本性,商船出海,難免有逃避船稅者,若不解決此弊端,朝廷連年收益下降,則開海不得長久,官商必定趁機打壓。津弟身處滄海之濱,或可以有感而發,想出對策”
這是少淮給弟弟來信,也是給他留的“題目”。
“少淮出的這題目,可不容易。”言成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