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姐兒說道“還早,現在號脈不準,不過從其他地方看,有七八成可能是懷了。”中醫講究望、聞、問、切,不只靠號脈而已。
又言道“等過了上元節我再回來一趟,到時候就能號出喜脈了。”
幾位姐姐皆是歡喜,紛紛同楊時月說平日要注意些什么,楊時月輕撫肚子,連連應著。
裴少淮抱著外甥女音音,原在外頭與幾位姐夫敘話,被幾位姐姐叫進來,他見姐姐們神采奕奕,皆是一臉歡喜,一時不明所以,遂笑著問道“姐姐們叫我進來,是有什么好事嗎”
屋內的光柔和,映得所有人的眉眼都彎彎順和。
裴少淮見妻子的手搭在肚前,又覺得妻子身上好似多了些別的氣質,晃一下,忽然明白過來。
他要當爹了
他要當爹了。
裴少淮同前幾日一樣,歡喜到傻傻定住、愣住,兩世生來為人子,今朝喜訊為人父,仿佛是自二十歲以后,他邁出的每一步都與以往有很大不同。
曾經沉寂過的,不敢貪想的,在一個個平凡的日子里,一點點彌補和實現著。
他無疑是期待的。
“瞧弟弟這樣子,像是高興壞了。”姐姐們打趣他道。
裴少淮這才回過神來,又聞四姐叮囑道“這段時日,你要好好照料時月,不得莽撞行事你先同弟妹說話罷,一會兒出來你姐夫有話要同你說。”
裴秉元、林氏不在京都,幾個姐姐少不得要多操心些,雖知他是個做事穩重的,但也怕他年輕不經事,有不通不懂的地方。
蓮姐兒言道“好了,咱們先出去,讓他們小兩口說說話罷。”姐姐們紛紛起身離開。
裴少淮坐到妻子身邊,夫妻依偎在一起。裴少淮抱楊時月時,雙手張開,寬袖展落,他再緩緩合上雙手,原本是尋常的一個動作,卻因為太過小心翼翼而顯得生硬。
楊時月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臂膀就不敢多動一動。
“官人怎么跟個木頭人似的”
成婚后朝朝暮暮,楊時月知曉丈夫的性子大事上鎮定自若,私事上,越是在意,越是有些手足無措,顯得“木訥”。
“有有嗎”裴少淮應道,“四姐叮囑我好好照料娘子。”
“那也不用這樣小心翼翼的。”楊時月心里又喜又暖,道,“官人同往常一樣就好了。”裴少淮平日里就夠溫和謙謙了。
“嗯嗯,聽娘子的。”
裴少淮前世年歲小,未曾了解過懷孕生子的事,屬實是一竅不通,只曉得注意日常飲食、多走動走動、保持歡愉這些寬泛的理論。在此事上,幾位姐姐比他更有話語權,裴少淮遂問道“四姐都叮囑了什么”
楊時月把午宴上,再到屋里號脈的事都同丈夫說了,言道“四姐叮囑我頭三個月要好生歇著,后面則要多出去走動走動,透透氣,不能整日悶在府上,平日里不可吃得太多。”
裴少淮的手扣著妻子的手,就這樣靜靜坐著不說話,也感覺很好。
雖是喜事一件,但因為還沒有號出喜脈,又未滿三個月,小兩口和幾個姐姐沒有聲張此事,只裴家和楊家小范圍知曉了。
從大年初五開始,裴少淮就開始忙著到諸位恩師、座師府上送禮拜年,坐下來略聊上一二個時辰,以表敬意。
可他拜訪張令義時,在張尚書府待了整一日,早上辰時登門,晚上入夜時,才準備登車離開,在書房里談話談了一整日。
不外乎還是開海的事。
裴少淮要行動了。
出門時,張令義將一折子遞給裴少淮,言道“一切按照小裴大人想的去辦,本官必定全力相助。”
裴少淮心誠道“門生謝座師相助,這段時日就先委屈座師了。”
“小裴大人這是哪里話。”張令義笑道,“你這法子好,托你的福氣,讓我能在家里多歇息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