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時月默默取來凍傷膏,輕柔涂在官人手上。
半晌,等情緒好些了,她才問道“怎入朝觀政幾日,手就凍成了這樣,衙門里沒有炭盆子嗎”
裴少淮解釋道“館里藏的全是舊折子、文書,不得用炭盆子。”哪怕是暖手的小手爐,也不能帶進去,又道,“也不是什么緊要事,等過段時日出日頭暖和了,自然就好了。”
“是妾身疏忽了,原以為衙門里都有炭火盆。”
正巧這幾日又是大寒。
裴少淮將妻子擁入懷中,安慰道“此事怎能怪夫人呢是我自己沒注意,我答應你,明日多穿一些入宮。”
翌日大早,楊時月“監督”裴少淮穿厚穿暖了,往馬車上放了幾個湯捂子,才讓裴少淮出門,還叮囑道“湯捂子冷下來后,官人記得換滾水縱使公務再忙,也要多緊著些自己,不差這些時候。”
“我省得了。”
為了不讓妻子擔憂,裴少淮今日每隔一個時辰便換一次熱水,膝上放著湯捂子,看折子時果然暖和了許多,不再像前幾日那樣蕭寒瑟瑟。
讀卷不知時辰去,半晃又是一日過。
從宮中出來的時候,裴少淮碰到姐夫陳行辰,他正往兵部去他如今是兵部的六品主事。
“都這個時辰了,姐夫怎還折回來”裴少淮問道。
“不是折回來,我剛從府上出來。”陳行辰應道,“我趕來兵部宿值。”
夜里,宮中前庭除了宿值侍衛,各部衙門亦安排有宿值臣子,或夜里處理公務,或以備天子臨時詔人問話。
“姐夫前幾日不是剛宿值嗎”裴少淮疑惑問道。
“我同別人換了,這幾日兵部都是我宿值。”
陳行辰看看四下無人,想到裴少淮已成婚,便低聲解釋道:“祖母說年輕人魯莽沖動,不懂事,讓我搬到小院子夜里單住,一年后才能搬回來。”
又道:“我尋思著,還不如夜里過來宿值,閑時可以琢磨琢磨算學,白日回去又可以幫著照看音音一二,剛巧同僚這幾日家中有事,我便同他們換了宿值。”
音音便是陳行辰長女的小名。
“姐夫要多注意身子,總是宿值也吃不消。”裴少淮提醒道。
“我省得。”陳行辰說道,“只前半夜掌燈值守,后半夜熄燈后案板一拼,還能睡不少時辰。”他看了看天色,又道,“時辰不早了,我要趕去兵部了,改日有閑再敘。”
臘月前,南北直隸和各布政司的稅例冊子匯至戶部,戶部清算后,記下一年收支總錄,上呈天子,又聽帝命謄抄送至朝中各部。
大慶各府一年的功績亦送至京都,上報朝廷。
每年這個時候,正是御史、給事中們“大展身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