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我知曉你要說什么。”陸亦瑤打斷裴少津的話,道,“早些時候,不知解釋過多少回了。”
裴少津要南下游學,她是早知道了的。
她又囑咐道“江南好顏色,亂欲迷人眼,你要記得好好讀書做學問,若是有閑有閑,可以傳信回來。”
“我省得。”
光是這樣坐在石亭子里,吃著點心,聽著梧桐葉蕭蕭落,靜靜的就很好。
裴少津該回府了,陸亦瑤收好六寶食盒,遞到裴少津手里。
他接過食盒時,忽然香風輕撲來,只覺臉上輕輕唇觸又瞬即離開,那清清涼涼卻像是火,讓裴少津握緊了食盒上的手,輕輕往前一拉,他亦在陸亦瑤額上“點了點”。
“等我學成回來。”
“嗯。”
得了陸家的答復后,伯爵府行動很快,吉日是早便算好的,官媒也是早就請好的。
媒人上門說親,沒過幾日,又執雙雁上門互換紅帖,這門婚事便算定下了。
裴秉元要返回太倉州任職,裴少津、徐言成跟著一塊南下游學,伯爵府又忙了起來,好在,這次乘坐千料大船回去,沿途沒那么波折。
太倉州此時確實離不得裴秉元,他才走了不過三個月,州衙已經千里傳信三回了,許多事都等著他拿主意。譬如,越來越多的商船到太倉州碼頭停靠,港灣亟待擴修,又如,周邊各縣見到太倉州日益富裕,都想近水樓臺,有所合作
林氏亦要跟著南下,蘇州府里、太倉碼頭又添了不少的產業,她要去把生意操持起來。
林家大舅前段時日歸京,同林氏說,林家打算今年也雇幾條船,隨船隊下南洋做生意大兒子林遙是個膽大不消停的,早就有這個主意了。林世運年紀大了,便放手了。
船只從太倉州出發,林氏過去,興許能幫上些忙。
京都城里的這些產業,則交由楊時月打理。
到了啟程這一日,一家人來送他們,裴少津站在渡口碼頭,一直向驛站大道的方向張望著,久久未登上船只。
秋風拂來,河水瀟瀟。
家人懂得少津的心事,沒有催他,只讓他靜靜等了好一會兒。終于,驛站揚塵,一匹黑馬飛馳而來。
是陸家大哥。
“小妹天沒亮就起來做了,還是耽誤了些時候。”陸家大哥將食盒遞給裴少津。
點心的香氣散出,食盒摸著仍有余熱。
“辛苦陸大哥了。”
陸家大哥拍拍少津的肩膀,說道“快上船罷,都好好的。”
河上水紋破開,由船尾拉得很長很長。
裴少津盤坐在船坊窗畔,望著景物不斷往后退,新做好的點心再香,也未能勾起他的食欲他舍不得吃。
當他打開食盒,才發現最上層那一屜中,留了一封信,寫道“日日纏絲理機杼,再會已成布千匹。”
絲,思也,與郎相別,絲可成匹。
歲末時候,翰林院今年的編修任務完成,接下來主要是修稿。
鄒侍講找來裴少淮,說道“我省得你還要去六科觀政,眼下實錄已修成,翰林院事務不忙,你辦妥手續便去六部報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