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這一日,幾經編排后,貢院向外發行了今年的會試錄,上卷記載了本次會試的諸多事務、人員職務、題目,下卷極厚,選刊了中式者的好文,并將考官評語附于其后。
裴少淮的論語制藝、春秋制藝和三篇策問被選中,攏共刊了五篇,平了往年選刊的最高數目。紙張畢竟有限,不可能篇篇刊印。
裴少淮作為會元,刊登得又最多,自然而然成了學子們閑余的研討對象,將他的文章讀了又讀,多數人是佩服的,這個會元確有實才。
不過發生了些小插曲。
眾學子里頭不乏鐘愛北客文章者,平日里就曾鉆研北客的策問,將其謄抄下來裝訂成冊收藏。
此番讀了裴會元的策問文章,越讀越覺得熟悉、喜愛,幾番比對之后,確定裴少淮的文章頗有北客之風,于是有人懷疑道“莫非這位裴會元也是北客的拜讀者”
“我瞧著像是。”有人應和道,“這遣詞造句和駁論筆法,確實是仿了北客的文風,仿得如此相像,倒也是一番能耐。”
“是矣,這倒也合規合矩,只不過叫人唏噓。”另一名學子站出來道,“北客的一身才華,最終卻成就了他人,惋惜可惜矣。”
此話題愈演俞烈,更多學子參與進來,紛紛比對兩者文風。
忽有人站出來,輕聲提道“有沒有這么一中可能裴會元就是北客”畢竟北客到現在也沒透露過半分真實身份,為何裴會元就非得是仿北客而不能是真北客呢
大堂內鴉雀無聲。
這個說法遠比前面的猜忌更加合理。
又有人翻出舊的崇文文卷,言道“連南居士都曾說過裴少淮的文章頗有北客之風。”
說法近乎得到證實,除非北客親自站出來,說他不是裴少淮。
那些北客拜讀者瞬時倒戈,轉而為裴會元搖旗吶喊,以振名聲,幾日間,裴少淮在京都城里名聲大盛。
學子們最佩服的一點是,裴少淮本身要參加春闈,卻肯將自己的策問見解刊印出來,與眾人分享。要知曉,考策問時七分見解三分文章,學子們悟出獨到見解往往私藏著,以備考場所用。
幾日后,北客和裴少淮皆沒有站出來反駁,此事成了定論。
“本以為兄弟接連奪了秋闈解元,已是極致,誰料如今兄長又得了會元,想來三年后的春闈,屆時弟弟也會不逞多讓。”有學子感慨。
“我懷疑裴家是故意的。”
“故意甚么”
那學子應道“故意讓兩兄弟岔開分科參加春闈,這樣就可得兩個會元。”
眾人嘁了一聲,轉而又哄堂而笑,這樣的猜想倒也有趣。
知曉裴少淮是北客后,又有人傳出裴少淮南下游學了兩年,融合南北文章之長,始得文章圓潤。于是乎,促成了南北學子間結識交流、探討學問,刮起了一股南北盛交的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