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居屋檐上沒有掛彩燈,而是掛著尋常燈籠,與月色撒入河面成碎銀,相互映照。
幾片扁舟靠在河廊上,粗繩索牢牢套著木樁。
與花市和樊園的熱鬧相比,這里顯得有些安靜。
小居內,各處立著燈盞,燭光柔和。
楊時月坐在案前,靜靜望著窗外,窗外涌入的春寒,吹得她臉頰微紅,比桃花淡一些,而比梨花沉一些。
明知女子要含蓄些,可她還是忍不住精心準備了許久青黛畫眉似初月,青絲柔順,仔細挽成了墮馬髻,兩支玉簪卡住發髻,一絲不亂而顯得簡雅,額前空留著些碎發。裙制、白綾襖上,一針一線繡了些素色暗紋,乍一看并不能發覺。
茶案上放著兩個雪頂茶盞,絲絲熱氣帶著綠茶香飄出,與屋內淡淡的茉莉花香相和而不相沖。
書案上,宣紙已經鋪開,備有筆墨紙硯,硯臺里的墨汁研磨到一半,還不夠濃稠。
楊時月思緒不止那個坐在駿馬上的身影,反復回眸,卻在即將見到他的正臉時,被撤下的窗簾擋住。
水漏發出聲響,亥時已到,嚇得楊時月一晃神。
身旁的嬤嬤提醒道“小姐,時辰到了。”
嬤嬤向門外走去,準備到橋頭外看守。
楊時月則理了理衣襟,端坐好后垂眸。
反是這個時候心緒平靜了許多,想要自己取笑自己一番。
偏是這時,屋外撲通水聲一響,緊接著聽到一名婦人驚愕大喊了一聲,隨后在橋頭上哭喊求救。
楊時月站了起來,嬤嬤也止住了腳步。
楊時月到窗前一看,只見橋上婦人無助哭喊,而河中有個小身影在撲騰是個孩童落水了。想來是看花燈歸來,途經此處小橋,不小心踩空落水了。
嬤嬤攔了攔楊時月,說道“裴家公子馬上就到了,小姐還是在此處靜待罷老奴去尋人施救。”
外人不曉得,嬤嬤卻曉得小姐精心收拾了一番,可見心許裴家淮郎。
楊時月繼續張目望著,看到那孩子順著水流往小居這邊來,撲騰動靜越來越弱,她不顧嬤嬤的勸阻,提著裙擺快步來到河廊邊上,試圖舉起扁舟的長竿去攔住河中的小孩。
借著竹竿的浮力,楊時月費盡力氣,長竿總算攔了出去,那孩童也是個聰慧的,牢牢抓住了長竿。
嬤嬤過來,幫著楊時月一塊把孩子拽了上岸。
嬤嬤取來一件斗篷,把小女孩裹住,交給那婦人,叮囑她快抱回家驅寒。
救人事畢,可楊時月的一番精心打扮收拾,難以復原玉簪松了,發髻便散了,袖口上裙擺上沾了水漬,很大一片顏色發沉。
偏偏這個時候,那道頎長的身影從另一側的橋頭走來,借著月光依稀可見青玉色的衣袍,手里提著玉兔彩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