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落,徐家的迎親隊伍,帶著新人,折返回徐府,迎親禮成。
楊府閨中,少女坐在妝臺前,捧著銅鏡卻不看自己容顏,愣愣出神。
隔著院墻去聽,他的聲音溫和而不單薄,悅耳之處不僅在于聲音,而在于他說話時徐徐有度,每一句的起轉承合,都恰到好處,聽起來就很舒服。
唯有真正的才華學問,才能造出這樣一道聲音。
好似窗前的風輕輕掠過了耳畔。
想及此,楊時月耳根火辣辣發燙,卻又忍不住去回想那個遠遠的身影
迎親歸去,柳青色的衣袍飄飄,他騎著駿馬,跟隨迎親隊伍離去。
見到了他頎長的身形,也見到了他的側顏,卻在他有所察覺驀地轉頭望過來的時候,楊時月的手不由一松,窗簾輕晃,擋住了她的身影。
也擋住了她的視線,沒能見到他的正臉眉眼。
楊時月越是覺得自己太過放肆,越想抽回思緒,偏是“咔嚓”一聲,手不知覺把妝盒的鎖竅打開了,抽出小屜子,那支金蛙嵌荷葉瑪瑙玉腳簪靜靜躺在里面,楊時月只望著而沒有取出來。
她知曉母親為她著想,所以聽從家里的安排,從未想過會這么不自主
思緒中敲門聲響,楊時月輕一抖,急忙將屜子推回去,重新鎖好。
丫鬟推門進來,手里捧著一套新衣制,說道:“小姐,上元節燈會的白綾襖子做好了,夫人讓送來給小姐試試,看有什么要改動的地方。”
上元節,花市燈如晝,城不宵禁。
樊園里也有燈會。
近來伯爵府喜事多多,一直都是一派和氣喜氣。
過了臘八就是年,林氏操持全府過年的大小事務,見家中幾個小院空蕩蕩的,她有些傷懷,對沈姨娘道“幾個丫頭都嫁出去了,這院子跟心里一樣,空落落的。”
“誰說不是呢。”沈姨娘道,“雖都在京都城里,終究不同于在府上。”
所幸,嫁的都是好人家。
林氏看了看兩個哥兒的院子,笑笑道“等他們倆也娶親了,府上便就能熱鬧些了。”
正好趁這個時候,林氏同沈姨娘商量道“少津心儀陸家小姐,你如何作想”林氏是當家主母,庶子的婚事由她操持,她還是要問問沈姨娘的意思。
沈姨娘應道“一切都聽夫人的安排。”言下之意是她也歡喜這門親事。
莞爾,沈姨娘又道“不過,少津的婚事還不急罷長幼有序,他大哥的婚事未定,豈能越矩,壞了行事規矩”
總是要少淮婚事定下來,才好提少津的婚事。
林氏解釋道“倒也不是正經提親,只是提前過去走動走動,讓陸家明白個心意,以免發生些陰差陽錯的誤會,耽誤了孩子的婚事。”
這世道里,兒女婚事由父母做主,裴家身為男方,若是不早些主動表個態,人家姑娘到了婚嫁的年歲,父母緣何非要等你一家的兒郎
陸府這個門第可不低。
林氏又道“少津剛得了解元,名聲正盛,這個時候過去正合適。”
轉而又想到,不光是少津要給陸家表個態,少淮也該跟楊家表個態了。
所幸年后就是上元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