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明日的會面又多了幾分期待。可以這么,鄒閣老是個實踐派,正是他少年成名中狀元,為官踏實而順遂,完完整整走完了整條科考之路,又完完整整走完了整條晉升之路,兩條路都走到了頂峰,所以對于沿途攀爬的學子,他有絕對的話語權。
裴少淮攀爬路上遇見的每一個坎,興許都是鄒閣老曾經遇見過,又跨越過的。
下山的人,不僅僅已經見過山頂的風景,還曉一路的陷阱、坎坷不平。
翌日,裴少淮換上一身日常頭,略備小禮,又帶了幾篇近日所作的文章,前往蘇州府城南鄒府。
抵達地方以后,裴少淮發現這座府邸鄒閣老的性子一樣,都很低調。
白墻黑瓦,出了朱門大門以外,幾乎有甚么斑駁色彩,周遭的民居融為一體。門前大街上有些小販占地做了生意,只消不是太過分的,看門小廝并不驅趕。
裴少淮上前,通小廝明來意,小廝又叫來管家。
“裴公子這邊請,老爺今兒早早就吩咐過了。”管家親自帶路。
府內幾乎有甚么金貴的飾品,園藝是一流,一走進來,裴少淮覺得自己性子都慢了許多。
管家帶著裴少淮三進后,來到一處彎曲廊橋處,一直蜿蜒至小池上的石亭。
“裴公子請,老爺夫人就在石亭子里。”
裴少淮作揖。
離得愈近,他愈有些緊張,他穩了穩心緒,踏上廊橋,往石亭子走。
東風一吹,青綠柳條拂起,石亭中的人也露了出來,裴少淮停了停步子,定眼望去,只見亭內坐著一對老夫婦,頭發花白,著輕的尋常衣袍,裝束平易近人。
想必正是鄒閣老其夫人。
石桌上鋪宣紙,鄒老夫人捻著硬毫細筆,正描畫得仔細。
鄒閣老手里端著本書,讀了幾句后,湊過去瞧瞧夫人畫得何了,嘟囔道“照我,你該畫得豪爽一些,這樣描要畫到甚么時候”
“讀你的書。”
鄒老夫人抬手去沾朱顏的時候,正好瞧到了站于廊橋上的裴少淮,只見那衣擺柳枝輕拂,謙謙少年度春風。
“喂喂。”鄒老夫人扯了扯鄒閣老。
“讀我的書呢”
“你的北客小公子到了。”鄒老夫人提醒道。
鄒閣老一下子坐得端正,神情正經,也望了過來,兩人看著年歲正茂又才氣外溢的年輕人,藏不住欣賞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