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和做到,是兩層境界,裴秉元所做的,更難一些。
“秉性純良,心思通透。”裴秉元欣慰道,“為父當年若是能有你這樣的見解,也不至于十數年不中舉,文章只從書里寫,終究只是文章,只有加入了見識,才能稱之為略。”
翌日,裴秉元入朝,與其他任滿的官員一同參加文考,午后,又來到御書房前,等候圣上一一召見。
裴玨來了,眾官員紛紛向尚書大人問好。
“你隨我來。”裴玨對裴秉元道。
宮殿一角里,裴秉元草草作揖,言道“不知尚書大人找下官何事”
裴玨本就神色復雜,聽此一言,面色更沉了幾分,猶豫了幾息之后,還是開口道“只有留在皇城里,你所做的功績,才能呈到天子案前,而不被人貪天之功一會兒面圣,你要謹慎選擇。”
意有所指。
似乎在提點大侄。
誰料裴秉元絲毫不領情,言道“尚書大人外派為官二十余載,方才悟出來的真知灼見,還是傳授給自家的子子孫孫罷,恕下官無法領會其中深意,也用不到這樣的真知灼見。”
裴秉元想到尚書府做的那些事,心中又多了幾分怒意,遂諷刺道“尚書大人有心思指點下官,不若把時間留著,想想如何求得圣上諭旨特用罷。”
大慶有例律諸職官年滿六十者,神衰力減,應聽令致仕。
唯有圣旨特用者,方能不拘此例。
裴玨二十歲中進士,一路摸爬滾打,此時已將近六十,離致仕只剩一兩年的時間。除非圣上無人可用,多留他十年八載。
言罷,裴秉元甩袖憤憤離去,獨留裴玨在原地生怒。
輪到裴秉元覲見圣上。
圣上先是夸治理玉沖縣有功,又稱贊他身為伯爵世子,身份尊貴,肯撲下身子修水利、勞農務、富庶民,十分難得。
“圣上過譽,臣惶恐。”裴秉元謝恩道。
“愛卿當得起,短短數年治理好窮荒農縣,不是輕易能做到的。”圣上道。
圣上重視農業,也看重肯躬身務農的臣子,又道“有功必賞,朕賜你從五品官銜。”
“臣謝主隆恩。”
文官官銜升遷不同于武官,即便有大功,一次也不會超過兩個品級,裴秉元從七品直升從五品,已是大賞。
其次,與官職相比,官銜并不是那么重要。譬如六科給事中不過七品,因身有監察彈劾的權限,朝中眾臣不得不多敬著他們幾分。
圣上繼續道“江蘇府直隸太倉州薛知州因丁憂離職返鄉,朕欲派你去接管太倉州,任太倉州知州。然則,朕轉念一想,景川伯獨你一個兒子,朕亦不忍叫你遠赴他鄉,與家人分離恰好,來年春,工部虞衡清吏司員外郎榮退,你頗具治水才略,可勝任此職。”
最后問道“愛卿覺得如何”
知州屬正五品,轄直隸州,太倉州又是富庶的江南地區,而工部員外郎是從五品官,明眼人都知道該如何去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