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我還聽說,山海關以北有一種酒叫燒刀子,入口辛辣如燒嘴,大舅那樣的酒量,都說他喝不下八兩。此酒并非釀出來就如此之烈,而是反復火燒蒸餾,甄斗收集而得,我以為此法對于姐姐研究醫理或許有用興許藥效也是可以通過酒物來萃取的”
言罷,取紙張畫了個簡圖給英姐兒,又解釋了一遍。
英姐兒若有所思道“酒愈蒸愈烈,藥愈熬愈濃我試試。”
聊完以后,裴少淮見姐姐還帶了食盒,遂高興問道“姐姐又給我做甚么好吃的了”
英姐兒抽回思緒,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險些說漏嘴,道“你上回不是說喜歡吃桂花蜜釀萫藕嗎我又做了一些送過來。”
裴少淮納悶道“我何時說我喜食蜜釀藕了我怎不記得了”
相對于甜口,裴少淮更愛咸口。
“是嗎你不喜歡嗎”英姐兒掩飾道,“是津弟喜食甜口,我記岔了。”
“親弟弟你都能記岔”
幸好食盒里還有一碟香酥丸子,外酥里嫩,正是裴少淮愛吃的,英姐兒把慌圓了過去,道“甜的咸的都有,弟弟挑喜歡的吃罷。”
正好此時,長舟進來道“少爺,是陳三公子來了。”
英姐兒聽后,款款起身,告辭道“既然弟弟還有訪客,多有不便,我先回去了。”遂離去。
陳行辰不光來了,還叫人扛了許多藥植過來,連著陶盆帶著土的。他一進門便歡喜道“淮弟,你上回同我說缺這幾樣藥植,我都給你找到送來了。”
裴少淮再次納悶道“我何時跟你說過我缺這幾樣藥植了”
“啊是嗎你沒說過嗎一定是你記錯了,你說過的”陳行辰打哈哈道,“就我與你討論勾三股四弦五那回,你一再囑咐我的。”
說得煞有介事。
裴少淮苦想,還是沒想起有此事。
“嘿,我來得正巧,又有口福了。”陳行辰嫻熟坐下,又嫻熟取食蜜釀藕,吃得起興。
看了此情此景,裴少淮豈還會不明白,笑著自嘲道“一個說我喜食甜口,一個說我缺藥植,敢情你們把我當個工具人了。”
“何為工具人”
“隨手拿來使的,不是工具是甚么。”
陳行辰也不臉臊,反倒頷首道“淮弟這個形容倒也貼切。”
東陽府玉沖縣里,裴秉元帶著各鄉里正最后一次巡看堤壩、農田。
粟米、糙麥田里一片金黃,收成喜人,秋風吹來,麥穗起伏成浪。
堤壩上的柳樹已經長成一片,根系牢牢鎖住堤壩,讓堤壩變得更加穩固,可以預見來年春風習習時,堤壩一路柳枝青青隨風撫,會是何等愜意的景觀。
遠處的半山上,一棟棟房屋依山而建,蜿蜒的坡道一直往下走,連著成片的良田。
覆沙地里,成片的白油麻已經結籽,綠葉變黃,只待著秋燥將慢慢它們曬干,農戶們便可以敲白麻籽了。
農戶們種得很用心,顆顆蒴果圓潤飽滿,如小拇指般大小,捏開后里頭全是白麻籽。
唯獨有一小片田與其他不同,此時中秋已過,這片田的白油麻才剛剛拔高開花,顯然趕不上結果收成,一年的勞累都要白費了。
“這是怎么回事怎么唯獨這片田耽誤了”裴秉元有些氣惱,問負責這片區域的里正。
那里正趕緊上前解釋道“回知縣老爺,這一戶人家春耕的時候耽誤,等到快入夏才播種,比別人晚了一個月,我已經教訓過了,他們來年不敢再犯。”
“春耕秋收,二十四節氣不可耽誤,失了幾日都會影響到收成,何況是差了整一個月,豈可糊涂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