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勻也聽到,他來到裴少淮跟前,作揖道“我方才還在疑惑,以我的文章為何能取到半榜之前,原來是策問起了大作用。江某感謝淮弟平日里與我闊談時策詩史,教我算學兵策,令我大受裨益,補了短處。”
農門學子想要答好策問,是更難一些的。
裴少淮也作揖回禮,道“子勻兄言重了,你的律法筆記對我也起了大用處。”
徐言成道“你們兩個就不要謙虛客氣了,不如把你們的筆記都留給我和少津,讓我們拜讀拜讀。”
“你倒是會取巧。”裴少淮笑道。
貢院門前,報喜官已經整裝待發,是時候回去等報喜了,長舟言道“少爺,馬車已經備好了。”
又言道“小的給江老爺也備了一輛。”從前稱江公子,中舉后要改稱江老爺了。
江子勻本想推辭,聞裴少淮道“子勻兄已經中舉,趕早回去才是要緊,不必再計較這些小節。”
江子勻作揖應下。
早有小廝提前趕回伯爵府報喜,討一份豐厚的喜錢,能抵數月的例銀。
裴家人喜聚一堂。
老爺子喜極,忙著先去祠堂里上幾炷香,把長孫中鄉試解元的消息拜告列祖列宗,言說伯爵府終于要熬出頭了。
老太太高興得幾乎說不出話,一會吩咐準備茶水,一會吩咐準備喜錢,紅光滿面。
林氏喜極而泣,一直在抹淚,兒子得了解元,于她和英丫頭而言意義非凡。
沈姨娘勸慰道“津兒他大哥自幼就十分爭氣,得償所愿,這樣大好的日子,夫人理應歡喜才是。”
“我便是太歡喜了。”林氏平復心情,又道,“再過三年,就該是津哥兒了,他們兩兄弟都爭氣。”
裴少淮剛從外面趕回來,被催著換一身新衣裳等候報喜。
報喜官分作幾路,是從正榜最末一名往前依次報喜的,來到伯爵府門前時,已經是巳時末,報喜官剛剛下馬,申嬤嬤已經帶人在前街上拋灑銅板子,叮叮當當聲與賀聲摻在一起,十分熱鬧。
打頭的報喜官高喊“喜報”長長一聲吆喝,洪亮震耳,他持著紅色喜報大步往前,來到伯爵府前。
裴少淮已經在站在正門前等候。
核驗身份后,報喜官抑揚頓挫喝道“鄉試捷報,賀北直隸順天府宛平縣裴少淮老爺高中鄉試正榜第一名。”
十五歲的鄉試解元,足夠京都城里茶余飯后閑談很久了。
翌日,中式的舉子齊聚一堂,答謝座師、房官,把酒言歡。詩經有曰“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故有鹿鳴宴之稱。
舉子們脫藍換青、簪花、披紅,詣府碣拜文廟,又集資給座師送牌匾,奏樂吟唱鹿鳴章,最后才入座舉杯飲酒。
裴少淮被點為解元,向張侍郎敬酒。
張侍郎看見昔日那個半高的小子已將長成青年郎,眉目俊朗,身姿英挺,又想到他少年時就見解獨到,鄉試中的文章穩重不失鋒芒,便知曉裴少淮這些年一直在勤學進步。
張侍郎毫不吝嗇對裴少淮的贊賞,于眾舉子面前揚聲夸贊裴少淮的文章,最后問道“來年的春闈,你可一試”
“座師盛贊了。”裴少淮應道,“天下學問,學之不盡,學生知曉自己還有淺薄之處,打算再打磨幾年,擇期再試。”
他急著考鄉試,是為了伯爵府,為了家人,如今已經達到目的,春闈就沒那么急了。
畢竟他這個年紀去考會試、殿試,即便僥幸被錄了,授官任職時,則討不到任何好處,從長久來看是得不償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