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本古籍是孤本,府學藏書閣許學生借出來,若想翻抄只到館里簡記下來,回到住舍再抄一遍,這樣來來回回十分麻煩。
江子勻一連抄了三本,必定花了許多時間和精。
正是因為這份謝禮太厚重、太真摯了,裴少淮推辭,他雙手接過書籍,言道“子勻兄用心了。”
“真心換真心,理應的。”江子勻笑笑道,“只過眼下我只有這些本事,只做這樣的事罷了。”
裴少淮回到伯爵府,說玉沖縣那邊來信了,他接過信回到房內,有些迫及待地拆開了。
上回他除了父親講種芝麻的事,還在末尾問了一些事,打祖父為何對胞弟有一種數十年都難以釋的愧疚感,想來父親會給他一些答案。
裴秉元一開頭便寫道“淮兒,你自必理會他,也必他任何話,總歸有愧疚之情也應是上一輩來清算,我等必替他抵過。”
又言道“該說的道理我都他說過,他自己也曉,他只是沒放過自己罷了。”
可以看得出來,父親自從外派當官以后,脾氣比以前暴躁了許多。
裴少淮繼續往下看,才明白了祖父愧疚的原由。
原來,裴璞、裴玨二人一母胞,年紀只差一歲半,幼時十分要好。某日一在房內玩耍時,二人嬉戲打鬧,裴璞小心撞到了燭臺,引燃了窗簾,恰好窗外風一吹來,簾子熾熱的灰燼落到的裴玨的脖子處,附在了皮上。
看管的婆子雖救得及時,可裴玨的下頜到頸脖處,還是留下了一道燒痕,靈丹妙藥也抹去。
裴璞身為兄長,愧疚已。
自那以后,母親雖未曾說過甚么,對于幼子的疼惜總是自禁地會多一些,直至去世亦是如此。
二人長大,這件事卻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漸漸淡去,反倒是斷發生新的事情,讓其如鯁在喉,長久刺痛著二人。
裴璞身為長子,承了父親的爵位,娶了門當戶對的千金。
裴玨自襲爵望,一道疤也長久將他磨出了耐,于是勤懇讀書,在科考一道上考得了功名,最后以第十名入列二甲進士。
在朝考選館中,裴玨發揮穩定,文章被列入庶吉士之選,可在后面的面官環節卻出了差池。
裴玨雖極遮掩,可那道算明顯的疤,還是讓他與庶吉士失之交臂。
當年負責朝考選館的吏部尚書言道,翰林本是儲才之地,應選方方面面出彩之人,方對得如此門面。
遂將裴玨革出了庶吉士之選。
最后,裴玨非沒有進入翰林院,甚至留京,直接被吏部外派至山水隔的成都府,任一七品縣。自京都伯爵府少爺,到窮鄉僻壤為官,其間落差恐怕唯有裴玨本人方體會。
吏部尚書敢如此安排,除了裴玨本人帶有疤痕以外,還有伯爵府的原因。
彼時的景川伯爵府已經呈現沒落之態,在朝堂根本任何言語機會,裴玨落選翰林一事沒出手周旋一二,只讓其任人宰割。
讀到此,裴少淮已明白了幾分,又想到一件事情聞說裴玨上任吏部尚書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巡察漢陽府和武昌府,查出了一系列的藏污納垢之事。而后上書圣上,將該地的兩位府貶至八品,送到滇西南邊境為官。
這兩人姓楊,是當年那位吏部尚書的一雙兒子。他們本以為早早從京都退到湖廣一帶,可以避開裴玨的鋒芒,沒想到裴玨沒給他們機會。
由此也可見得裴玨的情。
裴秉元在信的最后寫道“我所曉的過這些,中間或許還有許多其他的緣由,他們兄弟二人又或許曾互許諾過甚么,我皆未可。”
“以我之見,倒也必再糾結這些,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悶響,只消是他們若敢再來陰損招數,如數反擊便是。”手機地址小看書更便捷,書架功能更好用哦,,